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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忙

追上哥哥的脚步

江松月光着上半身,赤着脚,一身汗,被太阳晒得油光蹭亮。

正拿着卷谷板在卷门前晒的谷子,听到叫声,抬头朝路口望去。

看到路口的人,他一脸惊讶,林清听一身狼藉的向他冲了过来,他急忙丢了手里卷谷板,接住冲过来的人。

林清听直接冲过来双腿夹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的抱了个满怀。

江松月托着他的大腿,还没来得及问,林清听下一秒嚎啕大哭起来。

江松月是又意外又觉得好笑,抱着他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清听把头扬起来,看着他边哭边说:“我太难了,江松月,来趟你家比回趟深圳还麻烦,你知道吗?我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你又没电话,我坐了摩托车还坐了拖拉机,差点就走丢了。”

江松月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辛苦了。”

林清听双腿依然死死的夹着,手紧紧的搂着江松月的脖子。

江松月抱着他挪了个位置说道:“先下来吧!我身上全是汗。”

林清听“哦”了一声,从他身上滑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转着头看了看四周,指着那小平房问道:“这是你家啊!”

“嗯。”

林清听好奇的走过去,回过头笑着说道:“不错嘛,独栋四合院呀!”

江松月配合着他笑了一下,林清听解下书包,拉过屋檐下的凳子坐了下来。

眨着眼睛委屈的说道:“江松月,我饿了。”

江松月拾起地上的卷谷板回道:“收完就给你做饭,你去水井那洗把脸。”

林清听站起身,走到水井旁,旁边有现成的一桶水,他朝江松月喊道:“水能直接喝吗?”

“可以。”

林清听先舀了一瓢,咕噜咕噜喝了一肚子,井水冰凉清甜,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他又捧着水洗了把脸,把手也洗干净。

然后晃到一旁看江松月收谷子。

他托着头说道:“你平时穿着衣服还没觉得,脱了衣服身材蛮好的嘛!”

江松月只是朝他笑了笑,没有回他,继续干活。这时路口的摩托车“秃秃秃”的进来了,林清听急忙站起身,江松月叫道:“爸。”

老江一眼就看到坐在屋檐下的少年,抬了抬下巴,江松月回道:“我同学,过来看我。”

林清听立马朝老江招手,一脸笑的叫道:“叔叔,您好,我是江松月的同学,同桌,我们还同一个宿舍,我叫林清听,您叫我小林就好了。”

嗯,小伙还挺有礼貌。

老江笑了下,停下摩托车,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回道:“好好好,欢迎你,我家小松极少带同学回来,你们一定很友好,来了就多住几天,让小松带你到处玩玩。”

林清听朝老江鞠了一躬道:“谢谢叔叔,那就打扰了。”

老江不禁一笑,江松月也笑了起来。

那晚老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林清听本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加上今天折腾了一天也的确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足足吃了三碗饭。

在桌上一个劲的夸菜好吃,跟老江说不完的话,乐得老江一顿饭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还争着抢着帮江松月一起洗碗,老江尽夸这孩子懂事。

老江吃完饭洗个澡就出去溜达了,江松月提着一桶水放到洗澡房。

林清听看着这洗澡房,就着墙挖了个出水口,地面铺了层水泥,墙上也是水泥。他睁着大眼睛问道:“怎么洗?”

江松月放下水,回道:“用水洗。”

林清听撅着嘴问道:“没有热水器吗?”

江松月敲了敲他的脑袋回道:“没有,快洗。”

江松月刚转身,林清听就拉住他道:“我没有衣服,今天跑得急,我没带衣服。”

江松月这时才想起来问他:“阿姨不知道你出来了?”

林清听转着眼睛回道:“她知道的,只不过她以为我去夏令营了。”

江松月怔了片刻说道:“明天送你回去。”

林清听立马拉住他,撒娇道:“不要呀!我好不容易才来的,再说去夏令营跟在你这里不都是一样嘛!我都跟那边老师说好了,我妈不会担心的,你别赶我走。”

说着嘴就撅起来了,眼中还泛着泪花。

江松月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郑重的问道:“真的?”

林清听用力的点着头回道:“真的,我要骗你,我我我就找不到女朋友。”

江松月不禁一笑,转身走,林清听急忙拉住:“你去哪里?”

“拿衣服,你要光着出来。”

林清听“哦”了一声,松开了他,在他身后喊道:“你快点来哈!”

林清听这个澡洗得很不自在,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这样洗澡,洗澡房又小,又不通风,一通洗下来跟没洗一样,衣服刚穿上背上又湿了,心情很是焦躁。

他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等江松月,慢慢的凉快下来了,心情也好了。

看了看身上衣服,不禁偷笑,穿着江松月的衣服,虽然大了点点,但还是很合适。

江松月提着两人衣服出来了,林清听急忙跑过去。笑着说道:“我们一起洗吧!”

江松月淡淡的回道:“好。”

两人在水井旁边玩边聊天,把衣服洗了,天也黑了。

江松月搬着竹床出来放在坪里,林清听看着问道:“这是沙发吗?”

江松月笑着回道:“准确说是个床,用竹子做的,叫竹床,我爸做的。”

林清听一脸好奇的坐了上去,屁股感觉凉凉的,他笑着抬头说道:“叔叔真棒,这个床好凉快,我能躺吗?”

“可以。”

林清听小心翼翼的躺了上去,整个后背都凉嗖嗖的,特别舒服,他往边上挪了挪,拍着空出来的地方叫道:“江松月,你睡这边,好凉快的。”

江松月拉过小凳子在旁边坐好,回道:“你睡吧!太窄了,睡不了两人。”

林清听又挪到中间,腿交叉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嘴角挂着笑。

乡下的夜,银河垂地,蛙声一遍,虫鸣蝉燥,微风拂面,这是城里没有的,甚是惬意。

晚上回到房间,林清听打量了下房间,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但他没说什么,直接就爬到了床/上。

可能是真累了,江松月还在问他睡里面还是外面,转头小少爷已经打上呼噜了。

江松月浅浅的笑了一下,拉过薄被盖在他腰上。

第二天林清听醒来,江松月已经起床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天已大亮。

他坐起来发了会呆,揉了揉眼睛,磨磨唧唧从床/上滑下来。

蹭到屋外,江松月又在将昨天收起来的谷子摊开,见他过来问道:“只有面条吃,可以吗?”

林清听点着头回道:“可以可以。”

江松月摊完谷子,洗了洗手,给林清听煮了碗面,还煎了两个土鸡蛋。

在乡下,早餐没那么多选择,像老江那样要干活的粗人一般会吃饭,其他人一般都是煮碗面条。

不像在学校,早上有包子,有油条豆浆什么的可以选。

林清听将面吃得汤都不剩一滴,满意的拍了拍肚子。

江松月收起碗问他:“你是在家,还是跟我去田里。”

林清听歪着头问道:“去田里干什么?”

江松月洗着碗回道:“收稻谷。”

林清听听着站了起来,一脸兴奋的说道:“我跟你去。”

江松月带着他一路说说笑笑晃到田里,老江已经割了一大片水稻了。

江松月给林清听戴好草帽,脱了鞋下田。

林清听也解着鞋带跟着下田,可脚刚碰到田里的泥就缩了回来。

江松月看了眼问道:“怎么了?”

林清听一脸难为情的回道:“好痒。”

江松月笑了一下,说道:“那就别下来了,在这看着吧!”

林清听一脸不服气的说道:“不,我要下去。”

说着咬牙下了田,还好片刻后他就适应了,装模作样的拿着镰刀学着江松月的样子割了起来。

江松月在一旁反复提醒让他慢一点,别弄到手了,小少爷一脸自信,越割越得心应手。

但毕竟只是新鲜感作祟,没多久小少爷就吃不消,腰酸背疼,手还起了水泡。

他抬头掀起草帽看江松月一直在埋头割,他咬了咬牙垂下了腰。

一会蹲一会趴,这挖个坑,那踩个洞,总算是把上午混完了。

下午江松月问他还要不要去的时候,他是多想说不去,但他还是咬着牙跟着在田里帮了一个下午的忙。

又热又累,一天下来小少爷腰都快断了,晚上吃过饭,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洗完澡。

右手虎口的皮全都磨破了,露出红腥腥的肉,水一碰就疼,腿上和手臂上也全是稻穗扫出来的血痕。

突然鼻子一酸,有些委屈。

可就那么一会,他想到江松月就是这样长大的,他又开始心疼江松月。

晚上躺在床/上,江松月拿着创可贴拉过他的手说道:“明天呆家里。”

林清听趴在床/上,嘟着嘴回道:“不,我要去。”

“别去了。”

林清听甩开江松月的手,有些生气的说道:“你是不是闲我去田里也是添乱,我帮不上忙,对不对?”

江松月扯过他的手,将创可贴贴好,轻声回道:“怕你累。”

林清听朝里面挪了挪趴好,笑着说道:“那你帮我按按腰,我腰好痛。”

江松月把风扇转向林清听,爬上/床开始给他按腰,小少爷刚开始还跟江松月聊几句,没一会就没声了。

江松月偏过头一看,趴那小嘴张着睡着了。

江松月拉过薄被搭在他背上,下床关了灯,挨着旁边也睡了。

田里的农活还没完,第二天一大早又要开始。

江松月虽然再三说让他在家里休息,但他还是跟着到了田里。

小少爷这么能吃苦,到出乎江松月的意料之外。

虽然干活不熟练,但大家不休息,他也没有停下。

中间休息的时候,老江从水沟里涝出浸凉的西瓜,然后一掌劈开。

林清听拍着手叫道:“叔叔好棒。”

老江都让他夸得不好意思了,掰一块大的递到他手里。

小少爷接过连说“谢谢”,然后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田梗上长着很多小小颗红红的小果子,江松月摘了一捧,选了几颗大的递到林清听面前:“尝尝。”

林清听看着问道:“这是什么,小草莓吗?能吃?你就在那摘的?什么味道的?不会有毒吧!”

江松月听着他问题那么多,觉得好笑。

拿上一颗塞进嘴里,吃给他看,然后说道:“这个学名叫“覆盆子”野生的,没有毒,你试一下,味道还可以。”

林清听半信半疑的也吃了一颗,然后满意的笑道:“嗯,好吃耶!我们等下多摘点回去,这个能用白糖腌来吃吗?就像草莓一样,我妈用白糖腌着就很好吃。”

江松月似乎没听过这种吃法,“嗯…”了半天回道:“不知道,没试过,可以试试。”

林清听又塞了一颗放进嘴里,一脸好看的笑看着江松月。

晚上,江松月照着他说的方法,腌了半碗,谈不上好吃,全是糖的味道,太甜了。

不过林清听说好吃,他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好吃,把半碗都干掉了。

收割时田里基本都是干燥的,但插秧就都是水田了。

老江负责将秧苗从秧地里扯出来,一把一把扎好,再送到水田里来。

江松月带着林清听就在田里插秧。刚开始,林清听还觉得挺好玩的,笑嘻嘻的跟在江松月旁边照着他的样子往田里插秧。

江松月插得快,一会就把他给甩在了前面。忽然林清听大叫道:“啊!江松月,救命,有虫子咬我。”

江松月直起腰就看到,林清听蹦着朝田梗上跑,一屁股坐在田梗上,闭着眼睛在大叫。

江松月笑着放下手里的秧苗,提脚向他走过去。

林清听死死拽着江松月的衣角,指着腿肚子上还吸着的虫,带着哭腔叫道:“好大一条,快弄走。”

江松月伸手将虫子从他腿上扯了下来,介绍道:“蚂蝗,初中生物就教过了。”

林清听才不要听讲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肚子,正在流血。

他委屈的说道:“流血了,江松月,我流血了。”

江松月把蚂蝗放在田梗上晒着,拍了拍他的大腿肚子,道:“没事的,等下就好了。”

“可是咬了个洞,你说会不会有小的顺着这个洞钻进我身体里。然后吸干我的血,就像恐怖片里一样,我头一拍就掉下来了。”

江松月推了推他的头,道:“你别/插/了,去那边树下坐着。”

林清听看江松月要走,急忙站起来跟上,道:“不,我还要/插。”

江松月回过头,眯着眼睛说道:“水田里还有很多小蚂蝗,你不怕钻到你身体里。”

林清听提起的脚又收了回去,江松月不禁一笑。

他就没再插秧了,在树下坐了一阵,无聊又有蚊子咬,他就跑去帮老江运秧苗。

下午再出来的时候,林清听在路边捡了个输液玻璃瓶。江松月问他:“你捡这个干吗?”

林清听鸡贼的笑着回道:“呆会你就知道了。”

这无聊的人,一下午拿自己当诱饵,抓了十几条蚂蝗,然后在瓶子里灌上水,全都养在瓶子里。

江松月看着不解的问道:“你抓这个干吗?”

林清听提着瓶子,眼睛眯着,一脸不正经的看着,回道:“呆会回去,我要让它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松月抿了抿嘴没有理他,继续干自己的活。

晚上刚回来,林清听就将下午抓来的十几条小伙伴一一摆在地上。

然后跑去厨房抓了把盐,笑得极为变态的慢慢一条一条撒了上去。

场面极其血腥残酷,蚂蝗们挣扎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摊血水而亡。

江松月站在水井旁听着林清听惨绝人寰的笑声,鸡皮疙瘩起一身。

他整完蚂蝗突然转过头看向江松月,给江松月吓一跳。惊慌道:“干嘛?”

林清听咧着嘴角问道:“明天还插秧吗?”

江松月后背发凉:“……”

连着在田里弄了三天,总算是搞完了。

林清听刚刚开始适应田里的工作,又结束了,搞得他不免还有些失落。

现在光脚踩在路上都不会觉得硌脚了,还能跑起来。而且每晚都睡得特别香,沾着枕头就睡,睁开眼睛天就亮了。

三天把他晒黑了不少,不过他很开心。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体验农田生活,劳作三天让他深深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插秧,收割,晒谷这些还只是他看到的,一颗粮食的收获远比这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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