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气渐渐热了。
后宫却比盛夏更闷。
沈眉庄被禁足后,闲月阁彻底冷清下来。甄嬛虽仍时常过去探望,却也开始明白,有些事情光靠情义是翻不了案的。
而皇帝,最近来延禧宫越来越勤。
连苏培盛都开始对安陵容格外客气。
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
从前人人都说,甄嬛是新人里的头一份。
如今私下里却多了一个说法。
——安贵人虽不及莞贵人耀眼,却最得圣心。
安陵容听见这些话时,只是笑笑。
圣心?
她从来不信这种东西。
皇帝今日喜欢她,是因为她让人舒服。
明日若有更舒服的人出现,一样会被取代。
所以她从不把赌注压在感情上。
——
这日午后,皇帝忽然来了延禧宫。
彼时安陵容正在窗边绣一方团扇。
没弹琴。
没唱曲。
也没刻意打扮。
她穿着最寻常的月白衣裙,低头穿针时,侧脸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皇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竟没有立刻出声。
安陵容其实早就发现了。
可她偏偏装作不知。
直到最后才像察觉动静一般,慌忙起身。
“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失笑。
“朕不能来?”
安陵容低下头。
耳根微红。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趣。
后宫女人见到他,总是欣喜若狂。
只有安陵容。
总像被惊到一样。
可偏偏这种反应最真实。
——
两人坐下说话。
皇帝忽然看见她绣到一半的团扇。
上面竟是一只鹿。
“小鹿?”
皇帝挑眉。
“为何绣这个?”
安陵容垂眼看了看。
“小时候听人说过。”
“鹿最机敏。”
“看见危险会跑,看见陷阱会躲。”
“所以嫔妾一直很喜欢。”
皇帝笑了。
“原来你喜欢鹿。”
安陵容也笑。
可心里却想。
不。
她喜欢的是猎人。
因为鹿永远只能逃。
而猎人可以决定谁活谁死。
——
皇帝走后不久,云雀匆匆回来。
“小主。”
“莞贵人那边出事了。”
安陵容神色一动。
“怎么了?”
“听说华妃宫里的曹贵人今日去了碎玉轩。”
安陵容缓缓放下茶盏。
终于。
曹琴默开始动了。
她太了解这个女人。
论手段,曹贵人或许不如皇后。
论恩宠,也不如华妃。
可论心机,她绝对是华妃阵营里最危险的人。
因为华妃像刀。
而曹琴默像毒。
——
第二日请安时,安陵容特意观察了一圈。
果然。
曹贵人比平日更安静。
可她越安静,安陵容越警惕。
因为这说明她已经开始布局。
而甄嬛却毫无察觉。
她如今全部心思都在替沈眉庄翻案上。
安陵容忽然有些感慨。
甄嬛太聪明。
可聪明人有个毛病。
总以为自己能看清局势。
却不知道,真正厉害的人,从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局。
——
请安结束后,曹贵人主动追上了安陵容。
“安贵人留步。”
安陵容脚步微顿。
转身时,已经换上温柔笑容。
“曹姐姐。”
曹贵人打量着她。
目光像针一样细。
“妹妹近来很得宠。”
安陵容低头笑笑。
“不过是皇上垂怜。”
曹贵人也笑。
可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妹妹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该明白一个道理。”
“树大招风。”
安陵容心里一动。
来了。
这是试探。
曹贵人在替华妃试探她。
看看她到底是甄嬛的人,还是可以拉拢的人。
于是安陵容故意露出一点不安。
“姐姐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曹贵人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听不懂最好。”
说完便走了。
留下安陵容站在原地。
许久之后,才轻轻笑起来。
曹琴默果然开始注意她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不再是棋盘边缘的人。
而是真正进入了局中。
——
晚上。
安陵容独自坐在灯下。
窗外蝉鸣阵阵。
她却忽然想起现代时看过的一句话。
**猎人往往不是最凶猛的那只野兽。**
**而是最有耐心的那个。**
华妃急了。
曹贵人开始布局。
甄嬛在查案。
皇后在观望。
所有人都在动。
可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
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谁先出手。
而是谁最后还站着。
想到这里。
安陵容缓缓吹灭灯火。
黑暗里,她唇角微微扬起。
而远处碎玉轩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