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御花园的芍药开了。
皇帝近来常去碎玉轩,偶尔也会留宿闲月阁,后宫里人人都说,莞贵人与惠贵人正得盛宠。
安陵容却依旧安静。
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连宝鹃都有些着急。
“小主,皇上已经许久没召见您了。”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慢条斯理描眉。
“急什么。”
她声音很轻。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主动往前凑。”
宝鹃不懂。
如今满宫嫔妃都恨不得往养心殿钻,偏偏她家小主一点也不急。
安陵容却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笑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现在争。
因为甄嬛风头太盛。
谁在这时候冒头,谁就会先被华妃盯上。
所以她得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候。
——
傍晚时,甄嬛派人来请她。
说是新得了徽州进贡的枇杷,让她过去尝尝。
安陵容到碎玉轩时,皇帝竟也在。
她脚步微微一顿,立刻低头行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原本正听甄嬛说话,闻声才抬眼。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安陵容。
从前他只记得,这似乎是甄嬛身边那个胆子很小的安常在。
可如今灯下细看,才发现她生得极好。
肤色雪白,眉眼柔软,尤其一双眼睛,像浸了水似的,怯生生望人时,总让人莫名心软。
“起来吧。”
皇帝语气淡淡。
安陵容低低应了一声,坐到了最末位。
她很安静。
几乎不主动插话。
甄嬛与皇帝谈诗词时,她便低头替两人剥枇杷,偶尔被问到,才轻声答一句。
像朵不起眼的小白花。
可偏偏——
越是不争,越容易让人注意。
皇帝目光几次落到她身上。
都只看见她安安静静垂着眼,露出一截细白脖颈。
很乖。
也很柔顺。
和甄嬛完全不同。
甄嬛像雪里的红梅。
而安陵容,更像春日里一场细雨。
轻轻柔柔,却总让人忽略不掉。
——
临走时,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安常在平日喜欢做什么?”
甄嬛一怔。
安陵容却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嫔妾……嫔妾平日只会做些香囊针线。”
皇帝笑了笑。
“会制香?”
安陵容低下头。
“只是小时候跟家里香铺学过一些皮毛。”
她说这话时,神情有些局促。
像生怕自己说错话。
皇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趣。
后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拼命想表现自己。
偏她像总怕被人注意。
“改日做个香囊给朕瞧瞧。”
安陵容连耳根都红了。
“是。”
她低头时,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成了。
——
回延禧宫后,宝鹃激动得不行。
“小主!皇上这是记住您了!”
安陵容却只是坐到窗边,慢慢拆着发簪。
“记住而已。”
她声音很淡。
“还不够。”
男人这种东西,她见得太多了。
尤其皇帝。
他见惯了主动讨好,所以偶尔遇见一个“不争”的,反而会生出兴趣。
可兴趣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得让皇帝主动惦记她。
——
第二日,安陵容便开始制香。
她谁也没告诉。
只让云雀替自己找来梅片、沉水香和一点晒干的梨花。
云雀不解:
“小主做什么香这样麻烦?”
安陵容低头研磨香粉,轻轻笑了一下。
“男人最容易记住的,从来不是人。”
“是感觉。”
就像现代时,那些男人会因为一支香水、一句情话、一场雨忽然想起她。
因为人会忘。
可情绪不会。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让皇帝一闻到这味道,便想起自己。
——
三日后,苏培盛忽然来了延禧宫。
“皇上口谕,请安常在伴驾御花园赏花。”
消息一出,整个延禧宫都惊了。
连宝鹃都压不住喜色。
安陵容却很平静。
她知道。
鱼已经开始上钩了。
——
御花园里,芍药开得正盛。
皇帝坐在亭中,远远便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
不浓。
却让人莫名舒心。
他抬头时,正看见安陵容缓步走来。
月白宫装,乌发低绾,整个人干净得像春水。
“嫔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看着她。
“你身上的香,倒特别。”
安陵容像有些不好意思。
“是嫔妾自己调的。”
皇帝忽然笑了。
“难怪。”
他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忽然觉得,她和后宫里那些争奇斗艳的人都不太一样。
至少——
她看起来,不像有野心。
安陵容垂下眼,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没有男人会防备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可偏偏。
最会蛊惑人的,往往也是这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