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知晚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德拉科才逐渐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烦躁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黑袍衣领,整理了手中的工具和书本,将所有窘迫、别扭、微妙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转过身来。
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课堂合作而已,那个混血只不过是在学识方面有些优势。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抬脚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
没走几步,等候在不远处的克拉布和高尔立刻迎了上来,挡在德拉科的面前。二人步履笨拙,肥胖的脸上挂着毫无掩饰的好奇与笑意,目光直白得很,死死盯着自家少爷。
高尔率先憋不住,粗声粗气地开口:“刚才下课,你居然和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走在一起。”
克拉布连忙跟着点头,傻乎乎地把手搭在高尔的肩膀上:“你们一路上似乎都在聊魔药知识,你居然没有嫌她烦,换成别人这样肯定会被你赶走的。”
简简单单两句话,精准戳中了德拉科最不想被人提起的画面。
少年脚步骤然停住,灰蓝的眼眸瞬间覆上怒气,耳根尚未褪去的热度又悄悄翻涌上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细微的变化被旁人、尤其是这两个家伙看穿。
“无聊。”
德拉科冷声嗤出一字,语气傲慢又紧绷,刻意摆出全然不屑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二人。
高尔浑然不怕他的冷脸,继续大大咧咧调侃:“你难道没发现吗,大家都在说,你今天对林知晚很不一样,是不是因为觉得她其实挺厉害的?”
“厉害?”
德拉科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盛满了刻意的轻视,语气锋利得近乎刻意掩饰。
“不过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也没什么厉害的。换成别人,向她那么努力,都能这样。”
他语速偏快,带着少年人典型的嘴硬,拼命划清界限:“不是斯内普强制分组合作,我才勉强和她组队。你们也跟着外面那些闲人乱开玩笑?说句实在的,那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克拉布挠挠头:“可是……她今天救了你的魔药啊,你一开始明明炼坏了。”
这句话,彻底戳爆了德拉科最后的体面。
他脸色瞬间沉了,周身的低气压瞬间铺开,瞪着两人,语气带着十足的怒气,向前朝克拉布走了一步:“够了!不过是我一时走神失误,换谁都一样。”他举起魔杖对着克拉布的下巴,似乎是在警告。“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他字字都在否认,句句都在贬低这场短暂的合作,摆出全然不在意、全然看不起的姿态。
可只有德拉科自己清楚。
心底深处,根本不像嘴上说的这般轻蔑。
他忘不掉魔药课上自己潦草失手、药剂报废的窘迫,忘不掉林知晚从容笃定、字字精准指出他所有错处却丝毫没有嘲笑他的模样,更忘不掉方才长廊同行时,她坦荡平静、丝毫不受流言影响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基础课业上,被一个外院学生稳稳压过一头。
也是第一次,对一个起初满心轻视的人,生出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与在意。
可这些心思,他决定这辈子都不会让任何人窥见半分。
德拉科冷着脸,抬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别扭情绪:“以后这种无聊且莫名其妙的玩笑,不准在我面前再提,以后也都不准在我面前无理取闹。”
说完,他不再停留,挺直脊背,背过身去,带着一贯矜贵冷漠的姿态率先往前走。
身后的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双双摸了摸脑袋,不敢再继续调侃。
只有风掠过黑袍衣角,悄悄藏起了他的心思。
嘴上全盘否认,心底早已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