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地下的魔药教室常年浸在阴冷潮湿的气息里,一排排玻璃药瓶映得光影晃动。空气里混杂着狼毒乌头的微苦与水仙根的淡涩,阴冷压抑,与白日室外的明朗截然不同。
十月中旬的两节连堂魔药课,是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合班上教。
斯内普教授黑袍垂落,身形阴郁冷冽,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学生,声音低沉无温,不带半分情绪:“今日双人组队,配制缓和镇静魔药,步骤繁琐、容错率极低,成品优劣直接记入期末学分。自行结对,限时四十分钟。”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挪动与交谈声。
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林知晚孤单地落在人群外侧,指尖轻捏着干净的银质搅拌勺,只能安静等候分配。她素来在魔药课上稳妥谨慎,每一步流程都严格对照课本,从不出错,只求安稳完成课业。
不等她寻到空余位置,斯内普冷沉沉的目光扫过全场,发现了三人扎堆的德拉科、克拉布和高尔,淡淡落定在落单的林知晚身上。
“林知晚,与马尔福一组。”
林知晚顿时愣了一下,抬眼侧头。
不远处的德拉科·马尔福眉眼瞬间凝起,灰蓝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别扭。他下意识蹙紧眉,浑身矜贵的疏离感瞬间拉满。在他眼里,与外院学生合作本就多余,更何况是这个他当初根本看不起的东方混血。
但斯内普最厌课堂争执,他纵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压下情绪,拎着自己的坩埚与原料,慢悠悠走到她身侧,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敷衍:“别拖后腿,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生疏被扣学分。”
林知晚神色平静,并未在意他话里的轻视,只是轻轻颔首:“按标准步骤配制即可,分工来吧。”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水仙根粉末、艾草浸液、月光草碎屑与洁净银水。按照课本标准流程,需低温融液、匀速搅拌、分次投料,顺序与力度分毫不能偏差。
林知晚有条不紊地整理原料,动作轻柔精准,每一份药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是长期严谨修习沉淀出的稳妥。
反观身侧的德拉科,全程漫不经心。
他向来天赋拔尖,魔药课成绩稳居前列,打心底轻视这种基础镇静药剂的配制。自认烂熟于心,根本无需逐条对照课本,索性凭着固有经验随意操作。他快速称量粉末,随手倒入坩埚,直接挥动魔杖升温熬煮,搅拌的手势潦草急促,节奏杂乱无章。
不过片刻,坩埚内的药液便彻底偏离正轨。
本该澄澈浅银、质地通透的镇静魔药,渐渐变得浑浊暗沉,表层浮起大片灰黑色絮状杂质,锅底隐隐泛起焦糊的细碎气泡,空气里漫开一股刺鼻的涩味。
一旁的高尔小声迟疑:“马尔福……好像不对。”
德拉科脸色骤然沉冷。
他盯着彻底失败的药剂,心底翻涌着烦躁与诧异。他从未在这种基础药剂上失手,下意识以为是原料问题,指尖已然握紧魔杖,打算直接升温重炼补救。
“这样没用。”
清淡平稳的女声骤然响起,冷静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也无半分嘲讽。
林知晚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坩埚药液与残留原料上,条理清晰地指正他所有疏漏:“你的两处步骤完全出错。第一,月光草碎屑严禁高温直煮,必须待艾草浸液低温融开后最后投放,你最先入料,高温直接焚毁了草药药性,产生杂质。第二,镇静药剂需要逆时针匀速搅拌、间隔三秒一圈,你速度忽快忽慢、方向杂乱,药水药性无法融合,才会浑浊结块。”
她指尖轻点课本标注的重点,字字精准,句句贴合规范:“不是原料问题,是你的操作顺序与手法彻底失误。”
教室里风声寂静,周遭细微的喧闹骤然平息。
德拉科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心底第一时间翻涌而起的,是强烈的不服与难堪。
他是马尔福,是斯内普最偏爱、魔药课业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向来只有他挑剔别人笨拙、指点别人错处,何时被人如此直白、精准地指出低级失误?
少年的自尊心瞬间被抵触情绪填满,脸颊隐隐发烫,心底涌上熟悉的恼火,下意识便想开口反驳、找回颜面。
可他抬眼看向林知晚沉静澄澈的眼眸,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她从容淡然、句句有据的模样,再低头望向坩埚里彻底报废的药剂,所有辩驳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她没有炫耀,没有轻视,只是纯粹、客观、精准地点破了他所有潦草造成的失误,每一句都贴合课本准则,没有半分差错。
心底的别扭与不甘依旧浓烈,他依旧觉得被外院女生当众指出错处格外丢脸,依旧对这个安静的东方女孩带着固有的偏见。
但与此同时,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悄然漫开——
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林知晚远比看起来优秀太多。心性沉稳、观察入微、课业极致扎实,基础功底细致到无可挑剔,冷静通透,一眼便能看透他的疏漏。
阴冷的魔药教室里,火光摇曳。
德拉科敛尽眼底所有错愕与难堪,绷着矜贵的脸色,语气依旧硬邦邦、不肯服软半分,偷偷翻了个白眼,只冷淡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他面上依旧傲慢别扭,心底却悄然改观。
林知晚并未深究他复杂的神色,只是取出全新原料与洁净坩埚,轻声道:“我重新备料,你按正确步骤来一次,来得及完成课业。”
昏沉的火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阴冷的药香萦绕周身。
德拉科强忍着压下心底所有别扭与不甘,叹了口气,沉默地低头,第一次认认真真,跟着她的节奏,重新校准所有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