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老太太的看重

墨兰在后院寻衅滋事、反被宋寒当众戳破的事，没过半日，便悄悄传入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端坐在软榻上，听着身边房妈妈细细回禀，眉眼间没什么波澜，指尖却轻轻叩着膝头，心里早看得透亮。

“……四姑娘先是要动手打六姑娘，没得手便想栽赃以下犯上，亏得宋公子及时赶到，几句话就压下了局面，没让事情闹大。”房妈妈低声道，“府里下人都看在眼里，这回是四姑娘理亏。”

老太太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微闪：“墨兰这孩子，是被林噙霜教歪了。一身的争强好胜、阴私手段，半点盛家姑娘的气度都没有。”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倒是明兰，今次很不一样。不吵不闹，不卑不亢，被人刁难也没露怯，更没像从前那样一味缩着藏着。”

房妈妈笑着应道：“都是托了宋公子的福。自打他来了偏院，六姑娘心里有了依靠，性子也渐渐舒展了，眼里有光，腰杆也挺得直了。”

盛老太太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去，叫明兰过来一趟。就说我这儿新得了些南边来的蜜饯，叫她来尝尝。”

“是。”房妈妈立刻应声而去。

不过半刻钟，明兰便跟着房妈妈来了寿安堂。

小姑娘一身浅碧色襦裙，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清软有礼：“孙女儿给祖母请安，祖母金安。”

“起来吧，过来坐。”老太太语气平和，指了指身旁的小杌子。

明兰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却不显拘谨，眼底带着几分温顺，也藏着几分从容。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淡淡开口：“今日在后院，墨兰的事，你受委屈了。”

明兰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如实回道：“孙女儿不委屈，四姐姐许是一时气急了，孙女儿没有往心里去。”

她不搬弄是非，也不诉苦卖惨，坦荡又本分。

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语气放缓：“你性子软，却不窝囊；人懂事，却不懦弱。这很好。宅院里的姐妹相处，和睦是要紧，但也不能白白让人骑在头上。”

“祖母知道你从前不易，事事藏拙，处处忍让，那是为了活下去。可如今不一样了，你有靠山，有底气，更要守得住自己的体面，护得住自己的娘亲。”

明兰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应道：“孙女儿记住了，多谢祖母教诲。”

“记住便好。”老太太点点头，示意房妈妈端过一碟精致蜜饯，“尝尝吧，南边新贡的，你素来爱吃甜的。”

明兰拿起一小块，慢慢吃着，甜意入心，暖意也入心。

她知道，老太太这是在亲口给她撑腰，在告诉全府——盛明兰，有我老太太护着。

祖孙二人安静坐了片刻，老太太忽然又道：“那个宋寒，你觉得他如何？”

明兰握着蜜饯的小手微顿，随即认真开口，眼神清亮：“寒哥哥是好人。他救了娘亲，护着我和弟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立身做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母女今日的安稳。”

她说得直白，却字字真心，没有半分虚言。

老太太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敬重，轻轻叹了口气：“此人不简单。气度、眼界、手段，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他留在盛府，看似为你们，实则……必有自己的图谋。”

明兰连忙轻声道：“祖母，寒哥哥从不算计我们，他对我们是真心的。”

老太太见她急着维护，反倒笑了，摆了摆手：“傻孩子，祖母不是说他害你。老夫人大半辈子看人，不会错。他心有丘壑，志不在这深宅后院，但他对你，确是真心庇护。”

“这般人物，不会久居人下。你能得他护持，是你的福气。往后你跟着他，多学多看，学着他的沉稳、他的格局，别困在后宅的鸡毛蒜皮里。”

明兰重重地点头，把老太太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孙女儿一定好好学，不辜负祖母，也不辜负寒哥哥。”

又说了几句贴心话，明兰才起身告辞。

看着明兰离去的背影，老太太轻轻抚着佛珠，对房妈妈淡淡道：“这孩子，往后怕是要比我们想的，都要走得远。”

“那个宋寒……是变数，也是明兰的福气。只要他真心待明兰，我们盛家，便不妨多护着几分。”

明兰从寿安堂出来，心里又暖又稳。

她一路快步回到偏院，刚进门就看见宋寒在廊下等着她。

“寒哥哥！”明兰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

“从老太太那儿回来了？”宋寒迎上前，见她神色轻快，便知没有坏事，“老太太没为难你吧？”

“没有！”明兰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欢喜，“祖母还夸我了，给了我好吃的蜜饯，还说……还说会护着我。”

她仰起小脸，眼底亮晶晶的：“祖母也知道你对我好，她说，得你护持，是我的福气。”

宋寒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头微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本就是你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明兰微微一怔，脸颊悄悄泛起一抹浅红，低下头，小声道：“我以后会更乖，更听话，好好跟寒哥哥学习。”

“不用乖，要自在。”宋寒轻声道，“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有我，有老太太，往后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明兰抬头望着宋寒，心里无比笃定。

从前她在盛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她有娘亲弟弟，有寒哥哥，有老太太的庇佑。

她的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