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安栀到教室的时候,江梓琛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放下书包,坐下,动作和往常一样自然。只是她在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笔袋里那一沓折好的纸条,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平静如常。
“栀栀!”林曦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袋饼干,“我妈做的,尝尝。”
沈安栀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那给你了。”林曦把整袋饼干放在她桌上,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她,“周六干嘛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沈安栀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一点。
“没干嘛。在家。”
“在家不回消息?”
“手机没电了。”
林曦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里写着“我信你才怪”,但没追问,转回去翻书了。
沈安栀垂下眼,把饼干袋的口折好,放在桌角。
她确实没回林曦的消息。
因为周六下午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看到林曦发来的“栀栀晚上要不要出来吃冰”,她打了“今天不去了”又删掉,打了“有点累”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在想一件事。
江梓琛说“下次练的时候,还是你测比较好”。
她说“行吧”。
然后他说“周一见”。
她说“周一见”。
这算什么?
约好了下次?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下周六?还是这周中的某一天?
她要不要主动问?
主动问会不会显得她很想见他?
她是不是想见他?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天,一个答案也没转出来。
早读铃响了。
沈安栀翻开英语书,跟着全班一起读课文。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任何异样。
读完一篇课文,老师让大家自己朗读。
教室里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沈安栀低头看着课本,单词在她眼前飘着,一个也没进到脑子里。
然后,她感觉到椅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笔帽点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右手不自觉地往后伸了一点。
一张纸条被放进她的手心。
她收回手,在桌子底下展开。
纸条上写着:
周六的数据我整理好了。周三下午放学再测一组?
沈安栀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周三。
后天。
他连“下次”的具体时间都定好了。
她想了两秒,在纸条背面写:
几点?
递回去。
很快,纸条又回来了:
五点半。操场。
她看着那两个字——“操场”。
不是“学校门口”,不是“老地方”。
是“操场”。
好像他们已经有了默认的地点。
好像这已经成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安栀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里。
然后她拿起笔,在英语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周三,五点半,操场。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又把它划掉了。
划得很轻,还能看清下面的字迹。
她没有再写别的,继续读课文。
身后的翻书声停了。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不是灼热的。
是温的。
像那瓶水。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老陈讲的是力学综合题,难度不小,沈安栀听得很认真。她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
讲到一道典型例题的时候,老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受力分析图。
“这道题,谁上来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安栀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江梓琛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没有画图,直接在题目下面开始写受力分析。粉笔字和他的钢笔字一样,凌厉、干净,每一个符号都写得精准到位。
沈安栀看着他在黑板上板书,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移动。
他写完了,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身走回座位。
经过她座位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沈安栀低头看自己的笔记,假装没注意到。
老陈看了看黑板上的解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思路清晰。回去坐吧。”
江梓琛坐回座位,沈安栀听到他翻开课本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安栀在写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换了三种思路都解不通。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然后,椅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手往后伸。
一张纸条放进她手里。
她展开。
不是解题步骤。
上面写着:
最后一题,考虑补角关系,不要硬算角度。
沈安栀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在做哪道题?
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梓琛低着头,正在写自己的作业,表情和平时一样专注,好像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
沈安栀转回来,重新看那道题。
补角关系。
她顺着这个思路重新画了一条辅助线,题目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她很快写出解题过程,得出答案。
她想了想,撕了一张新纸条,写:
你后背长眼睛了?
递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回来了:
你咬笔帽的声音,卡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两分钟了。
沈安栀看着这行字,眨了眨眼。
他听她咬笔帽的声音,就能判断她卡在哪?
这算什么技能?
她写:
你不听课吗?怎么一直在观察我?
写完觉得这句话有点大胆,但已经来不及了——纸条已经被她递到身后了。
她盯着桌面,等着。
纸条回来了。
她展开,看到上面的字,呼吸停了一下。
听了。都会。所以有空。
沈安栀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里。
她没有再写。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都会。所以有空。
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说他觉得课太简单了,所以有精力观察她?
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
放学铃响。
沈安栀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栀栀,今天怎么这么急?”林曦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早点回家。”
她没有说真话。
她急着走,不是因为想回家。
是因为她需要一点距离,来消化那些纸条上的字。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的那道目光,一直送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三。
五点半。
操场。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词,像在背诵一个重要的公式。
走到校门口,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爽。
沈安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帮忙测速。
仅此而已。
但她知道,这句话,她自己都不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