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声和远处某个房间传来的隐约的训练声。
百诺说话了。
“你很吵。”
只有两个字。
但蓝天画转过头看她的时候,发现百诺没有在看天。她在看自己。目光很淡,但没有恶意。不是“你很烦”的那种嫌弃,是一种更平静的、像是“我注意到你了”的陈述。
蓝天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好几下,像往空荡荡的礼堂里扔了一把硬币。
“但你没走啊。”
她说。
百诺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蓝天画笑完之后,擦了擦眼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出了眼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百诺。”
“嗯。”
“我们以后可以常聊天吗?不是现在这样也行,就是——在食堂碰到的时候,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百诺沉默了片刻。
“随你。”
“好!”蓝天画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明天坐你旁边!”
百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是笑,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我好像不讨厌”的表情。
蓝天画看到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觉得,百诺的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她见过的最安静的笑容。
“那我回去睡觉了,”蓝天画说,“你也早点睡。”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百诺。”
“嗯。”
“晚安。”
百诺看着窗外的星星。
“……晚安。”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走廊太安静,蓝天画根本听不到。
但蓝天画听到了。
她笑着跑回了房间。
走廊里只剩百诺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的星星,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蓝天画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口袋里很暖。
不是口袋暖。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百诺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拐角——蓝天画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继续走。
步伐没变,表情没变。
但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三天的清晨,十九个人站在综合大厅里,气氛比前两天更沉。
不是因为睡眠不足——虽然很多人确实没睡好。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今天的规则会比前两天更残酷。前两轮考的是硬实力,这一轮考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陆沉舟站在圆台中央,身后七块屏幕全黑。
他没有废话。
“第三轮规则——”
他一挥手,身后的屏幕同时亮起。不是排行榜,而是一行行文字,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十九个名字排成数列,每个人后面跟着两个问号。
“每个人会拿到一张卡片。”陆沉舟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干燥而冷,“卡片上写着一个‘目标’和一个‘保护者’。”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你需要淘汰你的目标。同时,保护你的保护者。”
“你不知道谁在保护你,也不知道谁在猎杀谁。”
“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都是猎物。”
十九个人,十九双眼睛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陆沉舟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加了一句:“目标被淘汰,你加二十分。保护者被淘汰,你扣五十分。”
扣五十分。
蓝天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现在的总分是97分,扣五十分就直接掉到47分,比倒数第一还低。这一轮结束后要淘汰两个人——如果她被扣了五十分,基本就是出局。
她攥紧了拳头。
不能让人动我的保护者。不管是谁。
陆沉舟身后的屏幕暗了。一个教官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过来,车上整齐地摆着十九个密封的信封。每个信封上只写着一个编号——考生的编号。
“按编号顺序领取。”陆沉舟说,“拿到卡片后,原地拆封。不许交流,不许交换。”
第一个考生走上去,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卡片,面无表情地回到队伍。
第二个。
第三个。
蓝天画站在第六个。她走上前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拿起写着自己编号的信封,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秒,然后撕开。
卡片很简洁。
白色的卡纸,黑色的印刷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目标:赵九州。
保护者:林寒。
赵九州。金系,排名第六,块头很大,看起来像一堵会移动的墙。蓝天画在候考大厅观察过他,他的打法很直接——冲上来,用蛮力碾压对手。这种人的弱点是什么?蓝天画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赵九州的战斗录像。她记得他有一个动作——每次出拳之后,右肩会往前送一下,重心会偏移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
够了。
林寒。冰系,排名第十一。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多,只记得他是洛小熠第一组的队友,在第一轮对抗赛里表现中规中矩。冰系的优势是控制和减速,缺点是爆发力不足。如果林寒被人盯上,蓝天画需要想办法保护他。
她把卡片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回队伍。
经过百诺身边的时候,她看到百诺的卡片上写着什么。百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经过东方末身边的时候,他正把卡片从信封里抽出来。
蓝天画没忍住,瞥了一眼。
她只看到了一个名字——林寒。
然后东方末的拇指压住了卡片上的字,把剩下的内容遮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眨了一下眼。但蓝天画觉得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警告,不是嫌弃,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东方末把卡片折了两次,塞进口袋。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连眉毛都没动。
但蓝天画注意到,他把卡片塞进口袋之后,手在里面停了两秒才拿出来。
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