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另一头,东方末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不是排行榜截图——是第三组比赛的录像回放。
他已经看了四遍了。
每一遍都在看同一个画面——蓝天画朝石磊冲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
不是冲动。不是莽撞。是计算。
她早就知道石磊的重心不稳,她等的就是那个时机。
她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胆量——敢在比自己强两倍的对手面前冲锋的胆量。
东方末关掉视频,把手机塞回口袋。
“无聊。”他低声说。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连监控摄像头都拍不清楚。
但在他的心里,那个弧度很大。
大到他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每一次遇到蓝天画都会主动开口跟她拌嘴。
大到他在第四天的对抗赛中,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出了一句话——
“你站在我身后。”
选拔赛第一轮对抗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二十个人被重新召集到综合大厅。
排行榜还在屏幕上悬挂着,数字已经更新。子耀从80分跳到95分,从倒数第一冲到第十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基地。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那个“倒数第一的小孩”的眼神,而是一种“这个人会咬人”的警惕。
但子耀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还在消化昨晚的事。凯风递来的那杯牛奶,蓝天画说的“你看起来挺厉害”,还有第一次在排行榜上看到自己名字从底部跳到中间时,那种心脏要跳出胸腔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可以站在这里。
“安静。”
陆沉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需要麦克风,光是那股气压就让整个大厅瞬间沉默。
他站在圆形平台中央,身后七块屏幕上的排行榜已经清空,换上了新的内容——一条简单的规则说明。
二十个人抬头看屏幕。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轮选拔规则——”
陆沉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拖动。
“单人混战。所有人进入同一场地,不限规则,不限手段。场地边缘设有淘汰线,被击出场地或失去战斗能力者出局。每淘汰一人获得积分,坚持到最后的七人额外加分。”
他顿了一下。
“这一轮结束后,总积分最后一名淘汰。”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单人混战?那不是要打群架吗?”
“二十个人混战?疯了?”
“最后一名直接淘汰?上一轮才淘汰了一个,这一轮要淘汰一个?”
蓝天画站在队伍中间,听到“单人混战”四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但她很快又紧张起来——混战没有队友,没有小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敌人。她下意识地朝第三组的方向看了一眼。凯风站在她左前方,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收紧。子耀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蓝天画深呼吸。
没事的。她自己对自己说。你一个人也可以。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不是看凯风,不是看子耀。
她在看东方末。
他靠在最后一排的柱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单人混战”的时候,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他动了。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方向是蓝天画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蓝天画下意识别过脸去。
东方末也移开了目光。
不到半秒。
但蓝天画的心跳快了。
烦死了。她对自己说。看什么看
场地在地下三层,是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竞技场。
四周是五米高的合金围墙,墙顶有一圈能量屏障,防止能量外溢。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材质,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擂台。
二十个人站在场地边缘,等着陆沉舟的最后一个字。
“开始。”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二十个人同时动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往前冲。
蓝天画的第一反应是——退。
她没有像很多人一样朝场地中央冲去抢占有利位置,而是向后弹跳,拉开距离,同时右手已经凝出了几缕淡绿色的光丝。木系龙魂不擅长正面强攻,她的优势是灵活性和持续作战能力。冲进混战中心就是找死,她需要在边缘游走,等别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找机会。
她的判断是对的。
就在她后撤的同时,场地中央已经炸开了锅。
金系、火系、风系、雷系——各种属性的龙魂能量在空气中碰撞,爆响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密集。有人在吼,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惨叫。
蓝天画一边后退一边快速扫视全场,脑子里在飞速构建战场地图。
洛小熠在场地中央偏左的位置,他的火系能量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圈,三个人同时围攻他,但没有一个人能靠近他两米之内。他的动作很克制,没有全力输出,而是在观察——像下棋的人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棋子推出去。
百诺在场地边缘,跟她一样选择了不冲中心。但她的方式和蓝天画完全不同——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她的光系能量在周身流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几乎是透明的光膜。有三个考生试图从侧面接近她,但刚靠近五米范围内,就被那道光照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后退。
没有人敢再靠近她。
光系的“揭示”特性在这种混战中太可怕了——在她的光照范围内,所有人的位置、动作、甚至是能量流动都无所遁形。而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沙曼不见了。
蓝天画在混战开始后三秒就失去了沙曼的踪迹。不是她跑开了,而是她的幻系能力让她直接融入了环境。蓝天画知道她一定在场地里的某个地方,但她完全感觉不到。这让她后背发凉——如果沙曼是她的对手,她可能已经被淘汰了。
子耀在场地边缘的另一侧。
他背靠着合金围墙,双手前伸,一面土黄色的护盾挡在身前。有三个人盯上了他,大概是觉得他是最软的目标——年龄最小,看起来最好欺负。
但他们错了。
子耀的护盾比他们想象的要硬得多。第一击打在护盾上,纹丝不动。第二击,护盾震了一下,但没碎。第三击,那个攻击者的拳头被护盾弹了回去,他自己差点摔倒。
子耀咬着牙,一步都没有退。
但他的腿在抖。
不是护盾撑不住,是他在怕。他一个人,背后就是围墙,没有退路。面前是两个人,比他高大,比他强壮,比他有经验。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你撑不住的”,但他想起了凯风的话——“你就是那个‘重’”。
他没有退。
然后蓝天画看到了一个人。
东方末。
他在场地的最中心。
不是他选择去的,是所有人都朝他去了。
四个人同时围攻他——一个金系正面冲击,一个风系从左侧高速切入,一个雷系从右侧放电干扰,还有一个火系在后面准备补刀。
四打一。
蓝天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东方末是怎么打的。
第一秒,他没有躲。他正面迎上了金系考生的冲击,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向右偏了不到十厘米——刚好让对方的拳头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是攻击,是借力。
他用金系考生的冲击力把他甩向了左侧的风系考生。两个人撞在一起,滚了出去。
第二秒,雷系考生的电弧已经劈到了他面前。他没有闪避,而是抬手接住了那道电弧——雷电系龙魂对雷电系攻击有天然的抗性,但他不是被动承受。他在接住电弧的瞬间,把自己的雷系能量注入了对方的电流中,反向输出。
雷系考生被自己的电弧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第三秒,火系考生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在火系考生蓄力的那一秒,东方末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在听火焰凝聚的声音。
他向前扑倒,火焰从他头顶掠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他在倒地的瞬间用左手撑地,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右腿扫出去,踢在火系考生的脚踝上。
火系考生摔倒在地。
东方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前后不到五秒。四个人,全部倒地。
围观的人——那些没有参与围攻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东方末站在场地中央,周围躺了四个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有些无聊。
蓝天画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她见过他打架,但没见他一个人打四个。
这不是蛮力。这是计算。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每个人的攻击方式、属性特点、可能的配合路径——他全算到了。他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而那个处理器的名字叫“怎么用最少的力量干掉最多的人”。
东方末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在经过蓝天画的时候,停了一秒。
蓝天画赶紧把嘴闭上。
东方末移开了目光。
但蓝天画发誓,她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不屑。
但那种不屑不是针对她,是针对“这四个人太弱了”这件事。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她不能一直看别人打,她需要找到自己的节奏。
她正准备朝场地侧翼移动,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画面——
子耀。
他的护盾还在,但他的脸色已经发白了。那两个攻击他的人没有放弃,反而又叫了一个帮手,三个人轮流攻击他的护盾。每一击都让护盾剧烈震荡,子耀的身体跟着摇晃,脚下的地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快撑不住了。
蓝天画没有犹豫。
她转身,朝子耀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