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的交汇

东方末转身走回队伍，经过蓝天画身边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高强度战斗后的肌肉痉挛。但他一个字都没说，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队伍末尾，靠在墙上开始缠手上的绷带。

蓝天画看着他缠绷带的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只是在打架。他是在下棋。而且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下法。

“下一个。”考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蓝天画。M07。”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场地。

考官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吗？”

蓝天画点头，同时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战术——她很清楚，以她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像东方末那样跟考官周旋三十秒。木系龙魂不擅长正面强攻，她的优势是持续作战能力和灵活性。

她需要拖。

“开始。”

考官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对东方末时慢了一点——不是放水，而是考官在根据不同的对手调整自己的输出强度，这是专业考官的素养。

蓝天画没有硬接。她侧身闪开第一拳，同时向后弹跳拉开距离，右手在空中快速划出一道弧线——几缕淡绿色的光丝从她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藤蔓，朝考官的面部甩去。

不是攻击，是干扰。

她根本没指望那些藤蔓能伤到考官。她只需要挡住他的视线零点几秒，给自己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考官伸手一扯，藤蔓碎成光点消散。

但蓝天画已经利用那零点几秒转移到了他的侧面。

考官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的战斗意识，比他预想的要好。

接下来的时间，蓝天画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泥鳅。她不跟考官正面接触，总是在他攻击落下的前一刻闪开，然后用各种小技能干扰他的节奏——藤蔓、花粉、甚至在地上制造一片薄薄的苔藓来影响他的重心移动。她的攻击力不强，但她的生存能力和应变能力远超同级别的人。

第三十秒。

计时器响了。

蓝天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马尾散了一半，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合……合格了吧？”她喘着气问。

考官看了她两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合格。M07，通过。”

蓝天画从地上蹦起来，高兴得差点原地转圈，但余光扫到队伍末尾靠在墙上的东方末时，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人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你很厉害”的欣赏，也不是那种“不过如此”的轻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在重新评估什么东西。

蓝天画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朝他扬了扬下巴。

东方末移开了目光，继续缠他的绷带。

但蓝天画注意到，他缠绷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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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考核场。

M组十二个人被分成了两批，一批先考理论，一批先考实战。蓝天画的实战已经考完了，现在轮到理论。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试题，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实战考核的最后一个画面——

东方末看她的那个眼神。

“烦死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注意力拉回试题上。

理论考核的内容是龙脉能量基础理论和龙兽图鉴识别，题库一共两百道，随机抽取一百道，限时四十分钟。蓝天画做得很顺手——她的理论课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龙兽图鉴部分，因为她从小就对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感兴趣。

做到第六十七题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机位传来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节奏很快，但很稳，每一个音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她偏头看了一眼。

百诺坐在她隔壁的机位上，白色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的动作，每一个触键都精准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是在考试，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就知道答案的填空题。

蓝天画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题。

四十分钟后，考试结束。

成绩当场公布——百诺，98分，M组第一。蓝天画，91分，M组第三。

蓝天画对这个成绩很满意。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休息区找点吃的，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

百诺。

她走路的姿势跟她考试时的节奏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的步幅几乎相同，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直视前方，不看两边。

像一个精密的、自给自足的、不需要任何人陪伴的系统。

蓝天画看着她的背影，本能地想追上去说点什么——比如“你好厉害啊98分”或者“你光系龙魂好酷”——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百诺走的方向是走廊尽头最安静的那个角落，那里没有休息区，没有饮水机，甚至没有椅子。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经过的死角。

她是故意的。

她在找没有人的地方。

蓝天画停下了脚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生不喜欢被人靠近。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不习惯。

像一个从小就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跟外面的世界相处。

她收回目光，转身去了休息区。

而在走廊尽头，百诺站定在那个无人的角落里，微微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