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爷子的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客厅每一个人的心上。整个空间瞬间陷入死寂,原本气势汹汹的温景骁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语。他敬重爷爷,也清楚老爷子一生行事公允,绝不会无缘无故偏袒任何人。
温知柔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底的恐慌不断蔓延。在温家这座大宅院里,温老爷子是绝对的掌权人,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权威。连爷爷都明确表态支持追查真相,不再默许她的遮掩,这意味着,她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保护罩,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眼眶再次泛红,微微低头,做出顺从又委屈的姿态:温知柔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愿意配合家里的调查,只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只瓷瓶有什么秘密,也从未接触过多年前的旧事。我只怕自己百口莫辩,让家人误会。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还想借着顺从的姿态,继续博取长辈的同情。
温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历经世事的老人,早已看透她眼底深处的躲闪与不安。只是二十四年的养育之情摆在面前,他不愿将事情做绝,依旧给她留了最后一条退路。
温老爷子有无内情,时间与证据都会给出答案。
老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立场,温老爷子从今日起,家中所有人不得再刻意阻拦调查。景珩、景辞,你们继续梳理线索,追查当年抱走孩子的两人、瓷瓶的流转轨迹。景骁,你性子耿直,护短之心可以理解,但公私要分明,不能再一味偏袒,扰乱调查。
温景珩是,爷爷。
温景辞是,爷爷。
温景珩与温景辞齐声应道。
温景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满是纠结。一边是相伴二十四年、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一边是家族血脉、陈年冤案与爷爷的命令。他最终闷声点头:温景骁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胡乱插手。
话虽如此,可他看向温知柔的目光里,依旧带着浓浓的维护与不忍。在他内心深处,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温柔乖巧的妹妹,会和一场策划二十四年的阴谋扯上关系。
这场家族内部的争执,以温老爷子出面定调而落幕。众人陆续散去,客厅里只剩下温老爷子一人。老人望着窗外庭院的古树,眼神深沉,思绪飘回二十多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当年女婴离奇失踪,家族上下慌乱不已,多方查找无果。这些年,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一直没有实质性线索,加上温知柔乖巧懂事,便渐渐将这份隐痛压在心底。如今线索逐一浮现,种种疑点指向养女,他心中既有震惊,也有惋惜。
他不希望养育二十四年的孩子误入歧途,可也绝不会任由一桩冤案永远尘封。公道,必须得以伸张。
温家内部风向彻底转变,消息很快传到了听潮阁。
苏晚听完江屹转述的温家近况,轻轻点头:苏晚老爷子态度明确,算是扫清了一部分阻碍。温景骁虽然嘴上答应,心里依旧偏袒温知柔,接下来的调查,恐怕还会有不少小阻碍。
江屹无碍。
江屹说道,江屹我们的主线不在温家内部,而在老周和当年的养父母人脉网。目前追踪老周的团队已经抵达外地,锁定了他藏匿瓷瓶的仓库,同时查到,老周每月都会固定和一个陌生号码联系,通话内容加密,身份暂时不明。
苏晚这个陌生号码,很可能就是幕后主谋。
苏晚敏锐地察觉到关键,苏晚老周只是执行者,温知柔是温家内部的棋子,真正操控全局的人,一直躲在暗处,从未露面。
江屹没错。
江屹神色凝重,江屹二十四年布局,对方隐忍至极,行事滴水不漏。想要引他现身,不能操之过急。我已经让人尝试破解通话加密记录,同时布下陷阱,引诱对方主动联系。
正当二人商议对策时,温景辞发来消息,邀请苏晚与江屹前往温家老宅一叙,称有新的线索需要三方互通。
考虑到如今温老爷子态度公允,前往温家也能进一步掌握局势,二人稍作准备,便驱车前往。
抵达温家后,温景珩、温景辞早已在书房等候。四人落座,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温景辞我们翻查了当年的旧档案,找到了那两个伪装成亲友的神秘人的大致特征。
温景辞将几张手绘人像草图推到桌面中央,温景辞稳婆结合记忆,加上老管家的回忆,绘制出这两张画像。两人一男一女,中年模样,身形偏瘦,最明显的特征是左手手腕处,都有一枚相同的黑色图腾印记。
苏晚俯身仔细打量草图,目光定格在手腕的图腾上。图案纹路怪异,并非本地常见的纹饰,看上去带着几分异域风格。
苏晚这个图腾,我从未见过。
苏晚皱眉,苏晚本地圈子里,没有听闻过类似的标识。
江屹拿出手机,将草图拍下:江屹我立刻让人在全国范围内比对图腾信息,追查拥有同款印记的人群。这会是锁定幕后人员的重要特征。
温景珩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温景珩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温景珩知柔最近情绪极不稳定,整日闭门不出。我暗中观察,她私下频繁与人通讯,言语躲闪,明显是在和外界的人联络。结合她转运瓷瓶的举动,她必然在和幕后之人通风报信。
温景辞她现在已经慌了。
温景辞补充道,温景辞爷爷明确支持调查,二哥不再无条件撑腰,物证被转移却依旧被我们追踪,多重压力之下,她的心理防线快要撑不住了。越是慌乱,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四人达成一致:暂时不打草惊蛇,继续放任温知柔通讯联络,借此顺藤摸瓜,锁定她背后的联系人;同时全国排查图腾印记,双线并行,加速推进调查。
谈话结束,苏晚与江屹起身告辞。走出书房时,恰好与迎面而来的温知柔撞了个正着。
几日不见,温知柔憔悴了不少,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往日精致的妆容也变得敷衍。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知柔眼中闪过惊恐、慌乱,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温知柔姐姐,江大哥。
她低声打招呼,姿态再无往日的挑衅,只剩下草木皆兵的不安。
苏晚多保重。
苏晚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言语,侧身与她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苏晚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这个伪装了二十四年的女子,如今已经被恐惧彻底裹挟。
回到车上,江屹说道:江屹她现在外强中干,撑不了太久。用不了多久,她要么主动坦白,要么被幕后之人舍弃。
苏晚舍弃?
苏晚微微一怔。
江屹幕后之人谋划二十四年,只求掩盖真相。一旦温知柔暴露风险过大,对方为了自保,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棋子。
江屹解释道,江屹这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点。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温家老宅之内,温知柔独自回到房间,锁上房门,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抑多日的恐惧彻底爆发,低声哭诉着如今的处境。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下达指令:路人甲稳住心神,不要自乱阵脚。只要瓷瓶不现身,图腾线索查不到源头,他们就拿不到铁证。继续留在温家,静观其变。
简单几句指令,没有半分温情。温知柔握着手机,心中一片冰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