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高悬天际,将温家老宅的院落照得一片透亮。温知柔从听潮阁折返归来,下车时脸上早已收拾好所有阴郁,重新挂上温顺柔和的神情。她拎着空了大半的礼盒,脚步放缓,刻意做出几分失落委屈的模样,一进客厅便撞见了刚处理完事务回来的温景珩与温景骁。
二哥温景骁眼尖,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当即快步上前:温景骁知柔,你去哪了?瞧着怎么闷闷不乐的?
温知柔垂眸,轻轻捏了捏礼盒系带,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温知柔我去听潮阁找姐姐了。之前流言一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着主动登门赔罪,也想试着和姐姐好好相处。
她说着,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似有水光:温知柔可姐姐似乎始终不愿接纳我,江先生态度也格外冷淡。我几番退让,终究还是没能缓和彼此的关系,想来是我太过自作多情了。
一番话娓娓道来,将自己塑造成主动示好、屡屡碰壁的一方,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苏晚与江屹待人冷漠、不肯包容。
温景骁本就对苏晚心存隔阂,听完这番说辞,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满是不平:温景骁你已经主动低头了,他们还这般态度?未免太过不近人情。知柔你心地善良,不必一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在他看来,自家妹妹放下身段前去和解,已然是极大的让步,对方不领情,便是不识好歹。
一旁的温景珩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杯壁,神色深沉。他没有立刻开口指责,心底却再次泛起波澜。他并非全然相信温知柔的一面之词,可结合方才她失落的模样,再联想到苏晚初归温家时那份疏离淡漠,心中原本摇摆的天平,又悄悄向温知柔倾斜了几分。
温景珩凡事不必强求。
温景珩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温景珩人与人相处讲究缘分,既然对方无心交好,往后便少走动,免得你一再受委屈。
他依旧选择折中劝解,没有深究登门之后的具体对话,也没有去求证事情全貌。潜意识里,他还是不愿相信,相伴二十余年的妹妹会刻意编造说辞挑拨离间。
温知柔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愁眉不展:温知柔我只是觉得可惜。说到底我们血脉相连,若是一直这般针锋相对,旁人看了也会笑话温家内部不和。我也不想因为我,让几位哥哥为难。
她句句都站在“为温家着想”的角度,进一步巩固自己懂事大度的形象。
几人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温景辞结束工作回到老宅。他刚一进门,便察觉到客厅里略显压抑的氛围,再看到温知柔故作忧愁的模样,心中瞬间了然。
不用多想,定是她从听潮阁回来,又在两位兄长面前搬弄是非。
温景辞没有戳破,径直走到一旁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温知柔,语气平静:温景辞去听潮阁了?
温知柔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点头:温知柔是啊三哥,想着和姐姐化解矛盾,可惜没能如愿。
温景辞是吗。
温景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意味深长,温景辞我倒是觉得,与其勉强维系表面和气,不如各自安好。强行凑在一起,彼此都不自在,何必呢。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隐晦提醒两位兄长,不要被温知柔的情绪左右。
温景骁立刻皱眉反驳:温景骁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知柔一心想要和解,是对方不肯领情,怎么反倒像是知柔做错了?
温景辞二哥,相处是相互的。
温景辞耐心解释,温景辞若是一方始终心存芥蒂,即便再三退让,也难以换来真心。而且有些矛盾,根源不在表面的态度上。
他话里有话,试图点醒固执的二哥,可温景骁先入为主,根本听不进去,只当他依旧在偏袒苏晚。
兄弟二人言语间又生出几分僵持,温景珩连忙出声打断:温景珩好了,都别争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各自安守本分即可。
一次次的争执,让他愈发疲惫,只想尽快结束话题。
温知柔见目的已经达到,成功加深了两位兄长对苏晚的负面印象,也让温家兄弟之间矛盾再起,便顺势不再多言,乖巧地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剩下三兄弟,气氛愈发沉闷。
温景辞看着两位兄长执迷不悟的样子,满心无奈。他手里掌握的都是零散线索,没有实打实的铁证,仅凭口舌争辩,根本无法扭转二人根深蒂固的想法。他深知,再这样下去,温知柔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另一边,听潮阁内一派悠然。
苏晚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小巧的玉石刻刀,细细雕琢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这是她打算给宁宝做的平安锁,纹路繁复,需要静心打磨。江屹陪在她身侧,翻阅着公司送来的文件,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缱绻。
江屹温知柔回去之后,必然会在温家搬弄是非。
江屹合上文件,轻声说道,江屹以她的性子,不会白白吃闭门羹。
苏晚意料之中。
苏晚手腕不停,刻刀在玉石上划出细腻纹路,苏晚她此番登门本就不是真心求和,不过是为了做给温家三兄弟看。如今目的达成,想必短期内不会再贸然前来。
江屹只是温景骁性子太过固执,温景珩又犹豫不决,怕是会被她一直蒙蔽。
苏晚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苏晚淡淡一笑,苏晚我们无力干涉。温景辞已经看得通透,有他在一旁暗中观察、牵制,温知柔也翻不出太大浪花。我们守好自己的生活便足矣。
午后阳光缓缓移动,落在玉石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宁宝在保姆的看护下,在庭院里追着蝴蝶玩耍,清脆的咿呀笑声不时传来,冲淡了所有关于纷争的烦闷。
苏晚停下手中活计,抬眼望向院中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暖意。过往二十四年的苦难已经远去,如今她拥有挚爱之人,拥有乖巧可爱的孩子,安稳的生活近在眼前,实在没必要为旁人的算计徒增烦恼。
临近傍晚,江屹接到一通电话,是昔日几位商圈老友邀约聚餐。推脱不掉,他简单收拾一番准备出门。
江屹晚上不用等我,早点陪着宁宝休息。
江屹俯身,在苏晚额间落下一吻,江屹院内安保都已安排妥当,放心便好。
苏晚路上小心。
苏晚点头叮嘱。
江屹离开后,听潮阁依旧静谧。苏晚吃过晚膳,哄着宁宝入睡,独自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纳凉。晚风习习,桂香萦绕,夜色温柔。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是许久未曾联系的一位旧识,接通之后,对方欲言又止,半晌才委婉提醒:路人甲苏晚,最近圈子里有些不好的传言,说你贪恋温家权势,刻意针对养妹,心胸狭隘……你多留意些。
苏晚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用猜,又是温知柔在暗中造势。从温家内部挑唆,延伸到外界圈子里,一步步抹黑她的名声。
她轻声道了谢,挂断电话,神色依旧淡然。
流言蜚语向来伤人,可经历过原生家庭的压榨、身世剧变的风波,这些闲言碎语早已无法动摇她分毫。
只是她心中清楚,温知柔的手段正在层层递进。从暗中搅乱项目,到假意登门作戏,再到如今散播外界流言,对方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会越发激进。
夜色渐浓,苏晚起身回房。窗外风声轻柔,可一场新的暗涌,已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