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温家一行人,听潮阁后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的暗流与压抑,久久没有散去。
秋风卷着桂花的香气落在肩头,苏晚靠在江屹怀里,怀里抱着熟睡的江允宁,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后背微微泛起一层薄汗。
刚刚面对温家三兄弟的偏袒、温知柔的白莲花表演,她看似冷静淡然,实则心底早已翻涌万千。二十四年的委屈、不甘、心酸,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只是为了怀里的女儿,为了身边的爱人,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被情绪裹挟。
江屹低头,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细致,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江屹别怕,有我在。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稳的力量,驱散了苏晚心底所有的不安。
苏晚我知道。
苏晚轻声应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心底一片安稳,苏晚只是没想到,我的身世,藏着这样一场阴谋。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出身普通,只是运气不好,生在了重男轻女的普通家庭,如今才知道,从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被别人刻意改写。
本该手握实权、受尽万千宠爱的从政豪门千金,被刻意丢进底层,承受无尽的压榨与苦难;而本该平庸一生的苏家女儿,却顶替她的身份,享受了二十四年的荣华富贵。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江屹过去的苦难已经结束了。
江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江屹以后有我护着你和允宁,温家的恩怨,原生家庭的算计,都有我替你扛着。
两人依偎在桂花树下,低头看着怀里安稳熟睡的江允宁,小家伙小小的脸蛋软乎乎的,眉眼温顺,是他们破碎过往里,最温暖的救赎。
就在两人沉浸在小家温馨的氛围中时,苏晚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养母。
苏晚的指尖下意识一紧,心底升起一阵厌烦。
自从她结婚,嫁给江屹这样的商界大佬之后,养父母一家就从未停止过算计。
养父母是极致的扶弟魔,一辈子所有的积蓄、心血,全都倾注在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身上。弟弟苏浩,年纪轻轻,不务正业,整日游手好闲,脾气暴躁易怒,如今谈了女朋友,准备结婚,女方张口就要高额彩礼,还要全款婚房、新车,养父母掏空家底也拿不出来,便把主意打到了苏晚身上。
这些日子,他们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软磨硬泡,道德绑架,让苏晚出钱给弟弟买房买车、支付彩礼,若是苏晚拒绝,便是不孝、白眼狼。
苏晚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养母尖利又急切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算计:苏母晚晚!你赶紧给我准备五十万!浩浩要结婚,女方要彩礼,还要买婚房首付,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你是姐姐,必须帮衬!
苏母你现在嫁得好,老公有钱,随便拿点出来,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你弟弟来说,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不能狠心不管他!
那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苏晚心底一阵阵发凉。
她这些年被他们压榨得还不够多吗?上学的生活费、学费,弟弟的吃喝玩乐,平日里的补贴,她几乎掏空了自己的积蓄,如今还要无休止地索取。
苏晚我没钱。
苏晚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温度,苏晚我刚生完孩子,需要休养,允宁的开销很大,江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养母瞬间拔高了音量,开始撒泼道德绑架,苏母你弟弟结婚是终身大事!你不管他,我们老苏家就断了香火!你就是不孝!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
苏母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现在嫁人了,就忘了本了?嫁了有钱人就看不起我们普通家人了?
尖锐刻薄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传来,苏晚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寒凉。
她突然想起刚刚温家管家说的话,想起二十年前的阴谋。
原来眼前这对压榨了她二十四年的养父母,本就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他们当年嫌弃自己的亲生女儿温知柔是女孩,满心不悦,恰好遇到护工调换孩子,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这个外来的女婴,二十四年里,从未真心疼爱,只把她当成提款机,用来补贴自己的宝贝儿子。
多么可笑。
就在这时,养母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几分犹豫,又藏着一丝算计:苏母对了晚晚,刚刚有人跟我们说,你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亲生的女儿,在温家当大小姐,叫温知柔?
这话一出,苏晚瞳孔微缩。
原来养父母已经查到了真相。
养母的语气瞬间变得急切又谄媚:苏母那可是顶级豪门温家啊!知柔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要去找她!她现在是千金大小姐,肯定比你有钱多了!到时候让她帮浩浩结婚,买房子买车,轻轻松松!
他们丝毫没有因为错养了别人的孩子二十四年而愧疚,也没有心疼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满心满眼,依旧是游手好闲的儿子。
苏晚只觉得心底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苏晚你们随意。
苏晚语气淡漠,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的冷意翻涌。他伸手将苏晚揽进怀里,低声安抚:江屹别气,不值得。他们若是敢上门纠缠,我来处理。
苏晚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她知道,养父母一定会去找温知柔。
只是她能猜到结局。
从小在顶级豪门长大的温知柔,高傲、虚荣、极度在意自己的身份,怎么可能认下这样一对粗鄙、算计、满心都是儿子的普通父母?
他们的攀附,注定只会被狠狠拒绝、嫌弃,最后落得一场伤心。
而这,都是他们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