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住你的温柔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半开的落地窗卷进来，裹挟着午后温煦的阳光，轻轻漫过两人之间那道横亘了七个月的鸿沟。

江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的钢笔骤然停住，墨渍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他却浑然不觉。

他设想过无数种苏晚的回应，是冷漠疏离，是避如蛇蝎，是用尽一切办法将他推开。他做好了漫长拉锯、用一整年甚至更久去融化她的准备，却从没有想过，她会主动站在这里，褪去所有尖锐的防备，轻声告诉他，愿意试着不再躲开。

巨大的惊喜顺着血管直冲头顶，胸腔里积压了七个月的思念、愧疚与隐忍，在这一刻汹涌翻涌。他深邃的眼眸骤然亮起，原本冷硬锋利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褪去了听潮阁馆长该有的沉稳自持，只剩下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动容。

他缓缓起身，刻意放缓了脚步，生怕太过急切的靠近，会惊扰到好不容易松口的她。高大的身影在阳光里投下狭长的阴影，笼罩住身前的少女。

江屹你认真的？

江屹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太久后的克制。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手心沁出细密的薄汗。

说出那句话，几乎耗尽了她一整晚自我拉扯积攒的全部勇气。过往的争吵、冷战、被忽视的委屈、被辜负的真心，还清晰地烙印在心底，她依旧恐惧重蹈覆辙，依旧对他心存芥蒂。可她抬眼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苏晚我认真的。

苏晚我没办法立刻原谅你，也没办法一瞬间抹平所有过往的伤痕，更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和你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

苏晚一字一顿，将心底最真实的底线摊开在他面前，苏晚可我不想再逃了。江屹，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成了救赎江屹的良药。

他上前半步，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是他刻在骨髓里的味道。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珍视，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江屹好，都听你的。多久都可以，我不急，我等。

从前的江屹，是天之骄子，是行事强势、掌控一切的青年企业家，习惯了万事顺着自己的心意，习惯了争强好胜。可在苏晚面前，他甘愿收起所有棱角，收敛所有锋芒，顺着她的节奏，迁就她的犹豫。

苏晚工作上，我依旧是你的下属，公私必须分明。

苏晚提前划清边界，清醒又理智，苏晚私下里，我们只是试着重新认识、慢慢相处。倘若哪一天，我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终止这段关系，你不能纠缠，不能逼迫。

她吃过一次掏心掏肺的亏，绝不会再莽撞地交付全部真心。

江屹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只有全然的尊重：江屹全部依你。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所有的规则，都由你来制定。从前是我太过自我，忽略你的感受，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就在两人安静对视，暧昧在空气里悄然滋生时，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缱绻的氛围。

张姐爽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张姐馆长！小晚！前院展厅出事了，有游客闹事，说展品被损坏，非要找人讨说法！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将两人拉回现实。

苏晚下意识后退半步，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柔软，重新摆出下属该有的冷静与疏离。

江屹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馆长独有的锐利与沉稳，扬声应道：江屹我马上过去。

他侧头看向苏晚，语气依旧温和：江屹你留在后院，不用过去，那边人多混乱。

苏晚我是后勤，本就该协助处理突发状况。

苏晚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苏晚我跟你一起。

这是她迈出的第二步，不再逃避和他并肩面对风波。

江屹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藏着赞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快步往前院展厅走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桂花簌簌飘落，缠绕着过往的纠葛，也预示着新生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