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不动声色的温柔攻势,像温水煮茶一般,一点点软化着苏晚坚硬的外壳,也让她本就摇摆不定的心,越来越乱。
她依旧会刻意避开和江屹独处的时刻,依旧会在看见他时下意识紧绷神经,依旧不会主动靠近,不会主动搭话。可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看见他的身影就立刻仓皇逃离,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都是抗拒与排斥。
她会下意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会在他出现时,悄悄用余光瞥向他,会在心里,不自觉地因为他的关心,泛起细微的暖意。
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围墙,裂痕越来越大,动摇越来越明显。
这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席卷而来,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雨点细密,带着夏日独有的微凉,很快打湿了场馆的庭院。
苏晚正好在庭院角落整理堆放的杂物,这些打扫工具与废弃物料需要归置整齐,她想着趁着下雨前做完,便没有及时离开。
可雨来得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时,细密的雨丝已经打湿了她的袖口、裤脚,还有额前的碎发。冰凉的雨水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手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加快手上的动作,想要赶紧收拾完,躲回休息室避雨。
可就在她弯腰搬起重物的瞬间,头顶忽然多了一片宽大的阴影。
一把黑色的大伞稳稳罩在她的头顶,隔绝了所有淅淅沥沥的雨丝,隔绝了微凉的雨水,将她护在干燥温暖的伞下。
苏晚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了江屹深邃又温柔的眼眸里。
男人就站在她的身侧,一手撑着伞,微微倾向她这边,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水之中,已经被细密的雨丝打湿,深色的衬衫贴在肩头,勾勒出紧实的肩线,可他依旧把伞完完整整偏向苏晚,不让她淋到一滴雨。
雨珠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浅浅的雨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狭小的伞下,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江屹别淋着雨,会感冒。
江屹的声音混着外面的雨声,低沉又温柔,格外清晰地落在苏晚耳中。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依旧带着习惯性的防备:苏晚馆长不用特意管我,我马上就收拾完了,很快就能回去。
她不想再接受他的好意,不想再被他的温柔裹挟,可身体的本能,却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全然抗拒。
江屹不急。
江屹没有收回雨伞,依旧稳稳撑在她的头顶,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刚才搬沉重的杂物,手腕被粗糙的物料磨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皮肤泛红,看着就隐隐作痛。
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淡淡的心疼:江屹手都磨红了,这些粗重的活,不用这么拼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刻意讨好,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却精准戳中了苏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独自在外打拼,做着最底层的后勤工作,每天干着脏活累活,受了委屈自己扛,累了疲惫自己忍,从来没有人这样细心地注意到她手上的伤痕,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心疼她的辛苦。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孤单,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一直硬撑着的冷漠,一直伪装出来的坚强,在男人温柔的关心面前,快要撑不住了。
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酸涩难忍,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惦记,是这样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