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说要跟公司坦白的那番话，苏念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他向来是个沉稳的人，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再三，不会真的冲动到在风口浪尖上再给自己添一把火。苏念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也就没把那晚的对话太放在心上。
直到三天后，陈哥忽然把她叫到了会议室。
房间不大，长桌两侧各坐了几个人。陈哥坐在主位，脸色是苏念从未见过的严肃。他身旁坐着公司的另一位高层——艺人总监王姐，四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凌厉，圈内出了名的铁腕。
苏念进门的那一刻，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艺术总监王姐坐吧
王姐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冷不热。
苏念在对面坐下，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王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艺术总监王姐你和马嘉祺的事，他今天早上跟公司坦白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处狠狠抛下。
苏念他说是你主动找公司说的？
经纪人陈哥他主动的
经纪人陈哥今天一早来找我，说有事要谈。我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结果他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陈哥，我跟苏念在一起了，我想正式跟公司报备’
苏念说不出话来。她想起那晚在车里，他说要跟公司坦白时眼里的认真，想起自己当时还笑他冲动。原来他从来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而且是独自做了这个决定。
王姐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声音平淡
艺术总监王姐他跟我们说了很多，说你们从小就认识，说七年前因为家庭变故分开，说他等了你七年，说这次重逢不想再错过。态度很诚恳，没有半点隐瞒
苏念的眼眶微微泛红。
艺术总监王姐但是——
艺术总监王姐诚恳归诚恳，现实归现实。你应该清楚，马嘉祺现在是什么位置。他出道七年，零绯闻，形象正面，商业价值稳居一线。公司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你应该也能想象
苏念我明白
苏念垂下眼眸，声音很轻。
艺术总监王姐你不一定明
艺术总监王姐我不是反对他谈恋爱。他是人，不是机器，有感情需求很正常。但问题在于——你是谁？你是他团队的工作人员。一旦曝光，外界会怎么解读？会说他以权谋私，会说他不专业，甚至会有人造谣说你靠关系上位。这些舆论伤害的不只是他，还有你
苏念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艺术总监王姐所以我的建议是——
艺术总监王姐要么你主动申请调离他的团队，去公司其他项目组。这样你们私下怎么相处公司不管，但至少在公开场合，没有把柄可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苏念抬起头，看着王姐的眼睛。
苏念这是公司的决定，还是建议？
艺术总监王姐目前是建议。但如果你不配合，可能会变成决定
苏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
苏念王姐，陈哥，谢谢你们愿意跟我谈这些。我知道公司和嘉祺都不容易，也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苏念我不会离开他的团队
经纪人陈哥苏念——
苏念不是因为我任性，也不是因为我不懂大局
苏念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苏念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走到今天付出了什么。我不会做任何损害他的事。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真的影响了他的事业，我会自己走，不用任何人开口
她看着王姐，目光坦然
苏念但现在，他刚刚跟我在一起，正是最需要我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不能走，也不想走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王姐盯着她看了十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稍纵即逝，却让苏念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一瞬。
艺术总监王姐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艺术总监王姐他说，‘我等了七年才等到她回来，公司如果要我选，我不会犹豫。’
苏念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艺术总监王姐这小子，居然威胁我
艺术总监王姐我带了他五年，从没见他对什么事情这么较真过
王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陈哥叹了口气，插话道。
经纪人陈哥王姐，其实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苏念工作很踏实，从来没有因为私人关系耽误过正事，也没有仗着嘉祺的关照搞特殊。这一点，团队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王姐看了陈哥一眼，又看向苏念，沉默片刻，最终站起身。
艺术总监王姐调职的事，暂时搁置。但你们两个在公开场合必须保持距离，尤其是不能被人拍到。如果再有一次像上次那样的照片流出去，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苏念猛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苏念谢谢王姐，谢谢陈哥
艺术总监王姐别谢太早
艺术总监王姐记住你说的话——‘不会做任何损害他的事’。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他看人的眼光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念和陈哥。
苏念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长跑。
陈哥看着她，递过来一杯水。
经纪人陈哥坐下缓一缓
苏念接过水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头看他
苏念陈哥
苏念嘉祺他……跟公司坦白的时候，有没有被为难？
经纪人陈哥没有。王姐虽然嘴上厉害，但其实很护着他。她生气不是因为恋情本身，而是因为他没有提前打招呼，让她措手不及
苏念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一点想到这些的
经纪人陈哥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
经纪人陈哥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跟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以前不是没人追他，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地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对谈恋爱这件事没兴趣
陈哥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苏念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经纪人陈哥后来你来了，我才明白——他不是没兴趣，他是心里一直有个人，只是那个人不在身边
经纪人陈哥好好处吧。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总能走下去的
陈哥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念用力点了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苏念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绕到了消防通道。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松了一口气，是后怕，是感动，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搅在一起，从眼眶里溢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马嘉祺的消息：【陈哥跟我说了。你在哪？】
苏念抹了把眼泪，回了一句：【消防通道。】
不到两分钟，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
马嘉祺大步走进来，身后带起一阵风。他看见她红着眼眶靠在墙上的样子，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马嘉祺他们说什么了？是不是为难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
苏念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苏念没有为难我。王姐只是让我考虑调去别的项目组
马嘉祺然后呐？
苏念然后我说我不走
马嘉祺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马嘉祺念念，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不想待在团队里，我可以……
苏念我不想
苏念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是以工作伙伴的身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的关系，而是因为我配得上这份工作
马嘉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坚定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容。
马嘉祺苏念
马嘉祺你知道吗，你比我勇敢多了
苏念别贫了，快回去工作，一会儿被人发现你在这儿，又要上热搜
马嘉祺谢谢你！
马嘉祺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苏念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很快退开。
苏念好了，煽情够了，快去忙吧
马嘉祺被她亲得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听见他在门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像冬日里忽然闯进来的一缕阳光，把整个楼梯间都照亮了。
此后的日子，两人在公开场合依然保持着距离。
马嘉祺不再明目张胆地“顺便”照顾她，苏念也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接触。两人见面时客客气气，说话时公事公办，比普通同事还普通同事。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温柔，从未减少半分。
清晨的酒店走廊，苏念打开房门，地上会放着一袋温热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句：“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深夜回到房间，手机里会准时收到一条消息：“【到了吗？】苏念回复【到了】之后，紧接着就会收到第二条：【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见。】末尾永远跟着那个月亮的表情。
有一次苏念感冒发烧，请了半天假在酒店休息。她没告诉马嘉祺，怕他担心。可中午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敲响，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和一份白粥，还有一盒感冒药。
保温袋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好好喝。”
苏念蹲在门口，捧着那碗姜汤，笑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她知道，这些细微的、不能言说的温柔，是马嘉祺能给她的一切，也是她能收到的最好的一切。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风浪真正平息，等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边，不用再藏，不用再躲。
而马嘉祺也在等。只是他等的，从来不是时机。
他在等她彻底放下七年前的阴影，等她心甘情愿地走到阳光底下来，等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牵起她的手，告诉全世界——这是他等了一整个青春的人，是他这辈子最不想放手的人。
晚风依旧温柔，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两颗彼此靠近的心，正在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日夜里，越贴越紧，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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