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旧怨难消，初次照面

雕花铁艺大门并未落锁，苏砚辞抬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低沉的轻响，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他踏入这座阔别数年的宅邸，目光扫过精致的园艺、气派的楼宇，眼底没有半分归乡的温情，只有化不开的冰冷与嘲讽。

这里曾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曾是将他推入深渊的牢笼。当年家族内斗，至亲骨肉联手捏造罪名，将他污蔑成挪用公款、暗通外敌的罪人，一夜之间，他从风光无限的苏家二公子，变成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父亲的冷漠，兄长的排挤，旁支的落井下石，还有昔日亲友的冷眼旁观，一点点碾碎了他对这个家所有的念想。

数年颠沛流离，他吃过世间最苦的饭，挨过最刺骨的寒冬，靠着一股复仇的执念硬生生撑到现在。如今潜回故土，他只想看着这个虚伪的家族轰然倒塌，再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一一拖入地狱。

唯独这个妹妹，苏泠。

记忆里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软糯可爱的小丫头，不谙世事，被全家保护得密不透风。他本以为，她也和其他人一样，被浮华蒙蔽双眼，甚至沦为对手算计家族的棋子。可方才隔着玻璃窗看到的对峙，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她识破了陆沉渊的伪装，言辞犀利地划清界限，果断将人驱逐。那份冷静与聪慧，绝非往日的娇憨模样。

疑惑在心底滋生，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向客厅。

苏泠依旧立在落地窗前，静静等候。当那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庭院中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戾气，如同沉沉乌云，笼罩四周。

苏砚辞走到客厅门口，停下脚步，没有进门。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慵懒，却处处透着戒备。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苏泠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好久不见，小妹。”

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在外漂泊留下的沧桑，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带着疏离。

时隔数年，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苏泠转过身，正视着他。眼前的男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轮廓深邃，只是眉宇间覆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下颌线紧绷，周身的每一寸气息都写满了不信任。

“二哥。”她依着原主的身份，淡淡唤了一声，语气平和，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太过热情，会让满心戒备的苏砚辞心生警惕；太过冷淡，又会彻底斩断仅存的一丝亲缘联结。分寸的拿捏，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步。

苏砚辞嗤笑一声，脚步挪动，踏入客厅。他随意扫过奢华的内饰，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没想到，数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从前追在陆沉渊身后，满眼痴迷，今日却能当众给他难堪，倒是让我意外。”

话语里带着试探，也带着几分讥讽。在他看来，或许这只是一时的闹脾气，又或者是苏家安排的新把戏，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表象。

“人总是要长大的。”苏泠走到沙发旁坐下，抬手示意他落座，“看多了虚情假意，自然能分清好坏。陆沉渊心怀不轨，觊觎苏家产业，我不会再被他蒙蔽。”

“哦？”苏砚辞挑眉，并未落座，依旧站在原地，“你就这么确定？不怕又是旁人教唆，故意演一出戏给我看？毕竟，这个家里，算计人心的本事，从来都不少。”

过往的背叛如同烙印刻在心底，他下意识将所有人都归为对立面。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他也做不到全然信任。

【叮咚！苏砚辞当前好感度：-20（猜忌敌视），黑化值90%，依旧处于高度危险状态。对方对整个苏家都抱有极强的恨意，切勿轻易提及当年旧事。】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苏泠心中了然。

她没有急于辩解，只是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二哥在外漂泊多年，受了多少委屈，我大致知晓。当年之事，其中内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我无意辩解过往对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当下危机：“但如今陆沉渊虎视眈眈，步步紧逼，想要吞掉整个苏家。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苏家真的垮了，你多年的筹谋，也不过是一场空。”

这一番话，没有打亲情牌，没有刻意卖惨，而是从利弊角度切入。

苏砚辞的身形微微一顿，眼底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的目标是复仇，是让当年构陷他的人付出代价。可若是苏家被陆沉渊抢先覆灭，他多年隐忍布局，确实会沦为笑话。他可以恨家族里的人，却绝不允许外人踏足苏家，摘取胜利的果实。

这是属于他的恩怨，只能由他亲手了结。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冷了几分，戒备并未消除，但态度明显松动了些许。

“联手。”苏泠直言不讳，“你有暗中积攒的势力，熟悉商圈的明暗规则；我身在苏家内部，能掌握一手信息。我们暂且放下过往隔阂，一同对付陆沉渊，保住苏家。”

“联手？”苏砚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和苏家的人联手？小妹，你觉得我还会相信这个家里的任何人吗？当年他们将我扫地出门的时候，可没有念过半分手足情分。”

提及往事，他周身的戾气骤然暴涨，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紧握的双拳青筋凸起，压抑多年的愤怒与怨恨险些失控。

“我不逼你立刻做出决定。”苏泠神色未变，从容应对他的情绪爆发，“我只是把选择权摆在你面前。你可以继续冷眼旁观，看着陆沉渊一步步蚕食苏家，看着仇人坐享其成。也可以选择暂时放下私怨，一致对外。”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拉近。她抬眸望着他布满阴霾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玉石俱焚，从来都是最愚蠢的选择。你隐忍多年，难道就只想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同归于尽。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了苏砚辞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确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拉着所有背叛者一同坠入深渊。可被眼前的人一语点破，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动摇。

他真的甘心就这样潦草落幕吗？

数年卧薪尝胆，他想要的，难道仅仅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毁灭？

苏砚辞沉默了，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挣扎、犹豫交织在一起。客厅内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欧式挂钟的指针，发出滴答的轻响。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身上暴涨的戾气渐渐收敛。

“我可以暂时不动手。”他终于松口，语气依旧冰冷，带着苛刻的条件，“但我不会完全相信你。我会留在暗处，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若是让我发现你和他们一样，耍弄心机算计我……”

他话语一顿，眼底闪过狠厉：“我不介意，再多添一笔仇怨。”

“可以。”苏泠坦然应下，“彼此试探也好，互相防备也罢，只要目标一致，暂时合作便可行。”

她本就没指望一次见面就能融化他心中的坚冰，救赎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苏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他没有留在别墅，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重新隐入暗处，化作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苏泠轻轻吁出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暂时度过了。

但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陆沉渊不会善罢甘休，被挫败一次后，必然会想出更多阴毒的计谋；而苏砚辞的猜忌与怨恨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抚平，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八十九天的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始。

这场发生在顶级豪门之间的博弈，人心与算计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