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壳

高瀚宇直起腰，朝你伸出手，你搭着他的手腕被他拽起来，他低头看了看你膝盖上沾的沙子，指了指“你裤子湿了，等会儿回去换一条”。

李昀锐弯腰拍掉自己膝盖上的沙粒，顺手把你刚才蹲的位置旁边一块硌脚的石头捡起来扔到远处，动作和刚才拍摄时一样安静而不动声色。王赫野跑过来问郑恺自己推得怎么样，郑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很有力量感，但下次哼歌小声点，不然小鬼没办法耍帅。王赫野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下次哼腹语版的”。

破壳镜头的灵感是郑恺在回看冲击波素材时冒出来的，他坐在礁石上，把刚才几条素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微皱。

高瀚宇凑过去看了一眼，说“恺哥你看什么呢”。郑恺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沙滩上散落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忽然站起来朝小鬼喊了一声“鸡蛋还有没有”。小鬼说早上还剩一个在灶台边上，任嘉伦帮忙去拿了过来。

郑恺接过鸡蛋，把它举到镜头前面比了比，然后环顾了一圈沙滩上的所有人，嘴角浮起一个笑，那种笑你们已经太熟悉了，每当他想到什么天马行空的点子，就是这个表情。

“把鸡蛋放在镜头前面，你们所有人退到远处缩在一起蹲下来，”他把那颗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沙滩上，退后几步蹲到机位前面，眯起一只眼透过镜头看构图，“鸡蛋离镜头很近，看起来会特别大，视觉上它就是一颗巨蛋，你们就是蛋壳里还没孵出来的东西。等我一掀蛋壳，你们就破壳而出，小鬼在中间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跟着一起欢呼，不用排练也不用走位，就当成是早上刚起床，精神状态越真实越好。”

孙艺洲听完之后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说郑导你这构图是今天的艺术巅峰。郑恺把鸡蛋托在手心里朝孙艺洲微微鞠了一躬，“洲哥过奖”，然后转头朝你们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退到那边——对，就是那棵歪脖子树前面，蹲下来，缩紧一点。”

全员退到沙滩远处那棵歪脖子树前面，七个人挤在一起蹲下来。小鬼蹲在正中间，努力把身体缩到最小，但他的肩膀还是比旁边的人宽一圈，孙艺洲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寸，说你收着点，不然蛋壳装不下你。

小鬼不服气地回了一句那是蛋壳太小，不是他的问题。任嘉伦在旁边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别吵，不然蛋壳要破了。

高瀚宇挤在你左边，膝盖顶着你的膝盖，肩膀贴着你的肩膀。七个人挤成一小团，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

他偏头在你耳边小声说了句，这姿势好像在挤早高峰，呼吸扫过你的耳廓，痒得你缩了缩脖子。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离得太近，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从耳畔一直漾到心底。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在你耳边又补了一句：“你头发上有片碎叶子。”手指在你发间轻轻捻了一下，指尖擦过你的耳后，那片碎竹叶被他摘下来在你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扔掉了。

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手肘不小心蹭到了你的肩膀，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声音低沉而轻缓。你说没关系，然后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因为右边实在挤不下了。

李昀锐在你右边，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你往左边靠的时候，轻轻用肩膀撑住了你右边的重心。他的肩膀不像高瀚宇那样热，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是温温的，像一个恒温的水袋，不烫手但踏实。他的手在你身后虚扶了一下，手掌悬在你腰后大概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但你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存在。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和你撞在一起，停留了大概一秒。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你左手边一颗硌脚的小石子捡起来放到了自己脚边，然后重新蹲好。

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凑热闹，在他脚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他捡石子的动作，他低头挠了挠大小姐的耳后，然后继续保持着那个撑住你的姿势。

王赫野在高瀚宇左边，他个子高，蹲下来还是比别人冒出一截，高瀚宇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再缩一点。

王赫野又往下缩了半寸，差点失去平衡，一把拽住高瀚宇的袖子才稳住。

高瀚宇被他拽得往你这边又挤了一点，他低头跟你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拽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郑恺蹲在镜头后面，手里举着那颗鸡蛋放在画面正中央。他眯起一只眼透过镜头看构图，鸡蛋在画面里像一颗巨大的白球，远处七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挤在蛋的轮廓边缘。“准备好了没？”

“好了！”七个人的声音参差不齐，小鬼在中间喊得最响，他的腿已经蹲麻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二、一，破壳！”

郑恺把鸡蛋往上一掀。小鬼从正中间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甩头，挑眉，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淡金色的光里。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重心晃了一下，右脚在沙子里滑了半步。高瀚宇从旁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稳住了。小鬼借力站稳之后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着镜头保持那个破壳而出的姿势。

其他六个人紧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欢呼。高瀚宇在拉起小鬼之后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把手搭在了你肩上，掌心温热而有力，轻轻往前推了推你，说你往前站点，不然镜头拍不到。

你被他推着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手从你肩上滑下来，在你后背中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那只手的温度在你背上留了好几秒才慢慢散去。

李昀锐在你右边，他没有欢呼也没有伸手，只是安静地站在你旁边。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碰了你的后背，不是虚扶，是实实的一下，手掌在你后背轻轻撑了一下帮你保持平衡。然后他收回手，放在自己身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风吹过来，你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他没有躲开。

任嘉伦和孙艺洲在你身后同时伸出手臂指向天空，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小鬼站在C位，阳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高瀚宇转过头来看向你，而你正仰头看着阳光下的小鬼。

感觉到他的目光，你转头和他对视，他笑了笑，和你并肩站在人群里，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李昀锐在你另一侧，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他的手背在你手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握住，只是碰了一下。

两个人的温度从左右两边同时传来，你没有转头，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