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幕布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去，天幕下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

不是不好笑了，是运动会上几近耗尽的电量，在洗过澡、吃饱饭、瘫进沙发里之后，终于开始催债了。

小鬼是第一个倒下的，他靠在小黄鸭的鸭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大小姐从他肚子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下来，踩着小碎步走到你脚边，重新盘成一个白团子。郑恺看到小鬼睡着了，拿起旁边的外套给他盖在身上。

孙艺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说了句“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了”，拍拍郑恺的肩膀说了句“明天见”，然后往自己的帐篷走了。

任嘉伦紧随其后，把小黄鸭沙发让给了已经睡死的小鬼，自己回庇护所去了。

武大靖和许宏志下午就走了，天幕下的人一个一个减少，最后只剩下你、高瀚宇、李昀锐，还有一个在鸭头上打呼噜的小鬼。

投影仪还在放着，郑恺走之前没有关掉，说“放着当背景音”。

幕布上的跑男团正在沙滩上做游戏，笑声从投影仪的小喇叭里传出来，和远处真实的海浪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屏幕里的海，哪个是岛上的海。

高瀚宇没有动，他还坐在你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节拍，指甲盖在帆布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你不确定他是还想继续看片子，还是只是不想走。你注意到他又掰了一瓣橘子，递给你，好像这半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做这个动作，把橘子掰开，给你一半，然后自己也吃一半，循环往复。

橘子已经快被他分完了，最后一瓣他拿在手里看了看，还是递给了你。

“你不吃？”你接过来。

“你吃吧。”他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指尖的橘子汁，然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幕顶上被月光照得半透明的防水布，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灶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昀锐还没有去睡。他把灶台上的锅碗都收好了，正在用一块干布擦锡纸盘，一个一个擦干净，叠好，放进木架的最下层。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半拍，安静而有条理。

他把最后一个锡纸盘放好，直起腰，往天幕这边看了一眼：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幕布上明明暗暗的光，趴在脚边的白色小狗，还有睡在鸭头上的小鬼。

他的目光在你和高瀚宇之间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拿起灶台边的水壶，走到天幕下，往你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些温水，你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高瀚宇忽然开口了。

“小林，你还不睡？”

“快了。”李昀锐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灶台的火还没熄，我等它烧完。”

“哦。”高瀚宇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那坐会儿？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

李昀锐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你们之间那个已经不宽的距离，然后他在高瀚宇拍过的那个石板上坐下了。

没有挨着你们，但也没有刻意离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