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排球

沙滩上。

武大靖和许宏志一左一右站小鬼旁边，三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叠成一座小山，气势很足。

对面的郑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孙艺洲正在活动筋骨，动作像是在打太极，高瀚宇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被晒出色差的小腿。李昀锐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已经在观察沙滩排球的场地了。

郑恺看完一圈，转回来，表情淡定地说了句：“南方队，稳了。”

高瀚宇站在郑恺旁边，隔着网往你这边看了一眼。

“裁判，”他抬高声音喊你，指了指自己队这边的场地，“南方队申请加一个规则！裁判不许偏袒北方队。”

“裁判公正执法，”你把哨子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他，“再废话给你黄牌。”

“你哪有黄牌？”

你把手里用来划线的树枝掰了一小截，朝他晃了晃。

沙滩排球的场地是武大靖和许宏志用木棍在沙滩上划出来的，大概半个标准排球场那么大，边线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地方的线被海风吹得都快看不见了。

网是渔网绑在两根木棍上架起来的，高度全凭目测，小鬼跑过去比了一下身高，网刚好到他下巴，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专业”。

球是一个充气瑜伽球，粉红色的，弹力比正常排球大得多，拍一下能弹老高，海风一吹还会飘。

北方队这边，任嘉伦和武大靖搭档前排，许宏志和小鬼在后排。武大靖往网前一站，那体格往那一杵，对面的孙艺洲立刻喊了暂停：“等等，他胳膊比我腿都长，这怎么打？”

“用脚打。”武大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场了。

武大靖的胳膊确实长，往网前一站，双臂张开，覆盖面积比渔网本身还宽。

但开场之后，你们很快发现了他的问题：胳膊长不代表会打排球。

他的发球势大力沉，瑜伽球被他一只手拍出去，像一颗粉红色的炮弹直直地砸向对面场地。然后被风吹偏了。球在空中拐了个弯，落在了边线外面两米远的沙滩上，大小姐正趴在那里晒太阳，球弹起来的时候它头都没抬，只是摇了摇尾巴。

“出界！北方队发球出界！”你吹响哨子。

武大靖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非常困惑，嘀咕了一句“这球怎么不听使唤”，许宏志在后面补刀，说“不是球不听使唤是风不听使唤”，又说“你发球之前能不能看看风向”。武大靖回头看他，很认真地问“风向怎么看”，两个人差点在场上吵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大家渐渐摸到了瑜伽球的脾气，就是不能用力拍，要用手腕往上垫。

小鬼是学得最快的，第一局的时候他发球都过不了网，要不然就是飘到天上去，被海风带到莫名其妙的方向。

他气得把球捡回来，抱在怀里跟球对视了好几秒，嘴里念念有词地跟球说话。但到了第三局，他已经能稳稳地把球垫起来了，甚至还会卡位。他身体灵活，反应快，在沙滩上跑起来像一只灵巧的小豹子，好几次把南方队眼看要得分的球救了回来。

南方队那边，高瀚宇是主力拦网。

他个子高，弹跳好，往网前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舒展开，手臂伸到最高点，手掌刚好能封住瑜伽球的去路。南方队第一次成功拦网就是他跳起来把武大靖的扣球挡回去的时候，瑜伽球砸在他手掌上弹回北方队场地，孙艺洲和郑恺在后面欢呼，高瀚宇落地的时候踩在沙子里往后滑了半步，稳住了，抬头看的是网这边的你。

“裁判，这球帅不帅？”他朝你喊。

“南方队得分，四比三。”你面无表情地吹了哨，抱着记分板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在记录比分。此刻你想的是，他笑起来的瞬间，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确实挺帅的。但你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比赛打到白热化的时候，双方已经完全放开了。

管它什么姿势，能得分就是好球。

有一次你在边线上看球看得太投入，高瀚宇扑过来救一个快要落地的球，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手刚好扒住了球的下沿，把球挑了起来。

然后他刹不住车，连人带沙子滑出去撞到你脚边，他在你脚边的沙子里抬头看你，脸上沾了半张脸的沙子，睫毛上都是沙粒，冲你咧嘴一笑，声音沙沙的带着喘：“裁判，这球救回来了，加不加分？”

你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的海面上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圈金边，他躺在沙子里仰着头看你的样子，像一只刚从沙坑里爬出来的大型犬，狼狈但高兴得不行。

你看了一眼球落点的方向，板着脸回答说不加分，接过去被郑恺一个扣球打死了。他“啊”了一声，在沙子里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摊成一个大字，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忽然抬起一只拳头，自己给自己喊了声“好防”。

“好防，是对面得分了。”你在旁边提醒他。

“那也好防。”他坐起来拍了拍头发里的沙子，洒了自己一裤腿，“分是他们的，帅是我的。”

最终局的时候，比分咬得很紧。南方队拿到了赛点，郑恺发球，瑜伽球晃晃悠悠地飘过网，许宏志垫了一下，球飞向网前，任嘉伦跳起来试图把球托过去。

球刚越过网，高瀚宇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高高跳起，手掌张开，用力一推——球直直地砸在北方队的沙地上。他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子里，然后立刻弹起来，举起双臂转向你的方向，喊了一声“赢了”，声音大得把旁边礁石上的海鸟都惊飞了。

南方队的队员们冲上去把他围住，孙艺洲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今天这拦网神了”，李昀锐站在旁边没有冲上去，但他难得地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高瀚宇的方向摇了摇头，大概是对自己队友刚才那个奋不顾身的扑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