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蟹坑

海边和昨天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台风搅动过的海水还没完全沉淀下来，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沫，沙滩上到处是被冲上来的海藻和碎贝壳。空气里的海蛎子味比登岛那天更重了，但闻久了反而觉得清新。

郑恺选了沙滩和礁石交界处的一块湿沙地，开始用木棍挖捕蟹坑。

实验手册上说，螃蟹夜里会顺着潮水爬上来，在沙地上挖一个深坑，坑壁垂直光滑，螃蟹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他蹲在地上挖得极其认真，额头上的汗滴在沙子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坑挖了有半个手臂深，他用木棍比了比深度，又用手掌把坑壁拍实，站起来叉着腰往下看，表情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恺哥，你这个坑，能行吗？”你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他。

“把‘吗’去掉。”郑恺用袖子擦了把汗，语气自信得不容置疑。

李昀锐已经找好了撬海蛎子的位置。他蹲在一块大礁石旁，用石片对准海蛎壳和礁石之间的缝隙，手腕一用力，壳应声而开。他的动作很利索，石片在他手里用得跟专业工具一样，撬一个准一个。

你蹲在他旁边，试了好几次才撬下来一个小的，石片打滑了两回，差点划到自己。他也不催你，每次你撬下来一个他就说一句“不错”，把你撬的海蛎子和他的放在一起，用带来的锡纸碗装着。海蛎子个头不大，但数量不少，没一会儿碗底就铺满了一层。

实验手册上教了一种用裤子做捕鱼笼的方法。把裤子的裤腿扎住，裤腰撑开用树枝固定当入口，放在礁石缝里，等小鱼游进去就出不来。

李昀锐从背包里翻出一条旧裤子，按手册上的步骤一步步来，把两个裤脚用绳子扎紧，裤腰用两根交叉的树枝撑成一个圆口。他把捕鱼笼放进礁石缝的水流处，用石头压住裤脚，回头对你说：“过一个小时再来看。”

做完这些，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钓鱼线和鱼钩，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或许是从物资包里翻到的。

他把线绑在一根长树枝上，挂上从海蛎壳里挑出来的碎肉当鱼饵，站在礁石边缘甩出去。鱼线在空中画了道弧线落进水里，他侧身站着，手腕轻轻提着线，姿势意外的标准。

你坐在礁石上看他钓鱼，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眯着眼盯着水面，表情很专注。过了很久，鱼线忽然动了一下，他赶紧收线，结果拉上来一个空鱼钩，他看了看光秃秃的鱼钩，嘴角弯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重新挂上鱼饵甩出去。反反复复好几次，每次都是鱼饵被偷，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他把鱼线收回来卷好，语气很平静地说了句“下次用海蛎子肉不如用虫子，鱼可能更爱吃。”

海蛎子已经挖了小半锅。郑恺的捕蟹坑也挖好了，他蹲在坑边等了很久，坑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他又去检查了一遍坑壁够不够光滑，自言自语着“应该没问题啊”。

李昀锐把你拉到礁石后面，压低声音说了句“跟我来”。你跟着他绕到礁石另一侧的石缝里，他蹲下来翻了翻，从两块石头之间的水洼里摸出两只小螃蟹。

螃蟹不大，但活蹦乱跳的，钳子在空中乱夹。他把螃蟹拢在手心里，朝你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和平时沉稳安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点做了坏事之前的心虚和兴奋。

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地放轻了脚步。

两个人猫着腰绕到郑恺背后。捕蟹坑就在前面，郑恺正背对着你们，蹲在坑边自言自语“是不是挖得不够深”。李昀锐把手放低，轻轻一松，两只小螃蟹掉进坑里，在坑底慌张地爬了几圈，找了个角落缩起来。然后他拉着你的袖子往后退，退到礁石后面才松开手，转过头看你，嘴角翘起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

你们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撬海蛎子，没过多久就听到郑恺惊喜的声音从沙滩那边炸开：“有了！有了有了有了！我的坑抓到螃蟹了！两只！你们快来看！”

你站起来，看到郑恺蹲在捕蟹坑旁边，指着坑里的螃蟹，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下去捞，被钳子夹了一下手指，“嘶”了一声也不生气，捧着两只小螃蟹举起来给你们看。

李昀锐站在你旁边，脸上恢复了平时温和淡定的表情，说了句“恺哥厉害”，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你咬着嘴唇拼命憋笑，差点把舌头咬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锡纸碗里的海蛎子。

郑恺把两只螃蟹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说这是他在岛上最重要的科研成果。

他对着镜头展示的时候，李昀锐和你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来，里面藏着一小簇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