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是九点半走的。
走之前他站在玄关换鞋,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系鞋带,系完了之后站起来,转身看着客厅里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个身影,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有太多话想说但我不敢说"和"我今晚回去肯定睡不着因为太刺激了"之间,蠕动了好几秒,最后憋出来一句:
贺峻霖"那个……你们……"
他顿了顿,用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丁程鑫没起来,冲他摆了摆手。马嘉祺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贺峻霖拉开门,迈出去一只脚,又回过头来,用气声飞速说了一句"明天我给你们带早饭"然后"砰"地关上门跑了。
走廊里传来他压抑不住的笑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电梯的方向。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丁程鑫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T恤上沾着油烟味和番茄汁的味道,头发也有些乱。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偏过头,看向厨房门口的人。
马嘉祺还站在那儿。暖黄色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发顶铺了一层柔和的绒光。他的头发睡乱了之后一直没完全整理好,右侧那撮依然微微翘着。白T恤的领口因为刚才靠着门框的姿势又歪了一些,露出一整侧的锁骨和锁骨下方半枚浅粉色的印记。
丁程鑫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半秒,移开了。
丁程鑫"洗澡?"
马嘉祺"嗯"了一声,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看他
马嘉祺"你客房有被子吗?"
丁程鑫的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丁程鑫"……有。"
马嘉祺点了点头,走进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而绵密。
丁程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那水声,从断续到连贯,从淅沥到哗啦。他站起来,走到客房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被子枕头,铺在床上,拍了两下枕头,让它蓬松起来。
然后他站在客房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套被子。
浅灰色的,他上周刚换洗过,有淡淡的柔顺剂味道。他伸手摸了摸被面的布料,又收回了手。
退回自己卧室的时候,他在浴室门口顿了一下。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和水流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热蒸汽裹挟着沐浴露的味道,清淡的,有某种他叫不上名的花香。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浴室的门开了。
马嘉祺擦着头发走出来,水汽跟着他一起涌出走廊,在暖光里蒸腾成一片薄雾。他以为丁程鑫在卧室,所以没有刻意套上睡衣——下半身围了一条深灰色的浴巾,腰侧打了个结,剩下的大部分肌肤就那么露着。
白。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从肩膀到腰侧到小腿肚,每一寸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柔光。他的腰线收得很细,从肋骨下缘陡然收紧,又在骨盆两侧微微撑开,形成一个利落而柔软的弧度。他的腿很长,浴巾只覆到大腿中段,下面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毛巾盖在头上,挡住了大半视线,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马嘉祺"丁程鑫你卧室空调温度是不是太低了——"
然后他抬起了头。
丁程鑫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就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人钉在了沙发垫子上。他的目光从马嘉祺走出浴室门的那一瞬间就定住了,从肩膀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浴巾边缘,从浴巾边缘滑到那两条笔直白皙的腿。
马嘉祺的手指停在毛巾边缘。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空气里漂浮着热蒸汽和沐浴露的香气,电视已经关了,只有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暧昧的,把马嘉祺裸露的皮肤照出一层蜜色的光晕。
丁程鑫的喉结动了一下。幅度很大,从侧面都能看到那根弧线在颈间滚落了一次。
马嘉祺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烧到耳尖,再到脸颊,再到颈侧。他往后退了一步——准确地说是往浴室的方向退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转身跑了回去。
浴室门"咔嗒"一声合上了,比刚才被摔上的声音轻一点,但同样慌张。
然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他在翻找什么东西——可能是忘了拿睡衣,也可能是刚才那条浴巾让他不想再裹着出来见人了。
丁程鑫坐在沙发上,保持着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