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潮湿的风卷着草木清气掠过楼栋。林晚指尖反复摩挲着高领衣料,颈间那片嫣红印记仍在发烫,昨夜沈聿失控的力道、沉哑的低语,还有那近乎掠夺的吻,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坐立难安。
她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本想下楼买些吃食平复心绪,刚踏出单元门,就撞进一道温润的目光里。
陆屿立在香樟树下,一身浅色系衣衫衬得气质清和,手里还提着温热的豆浆与糕点,显然早已等候多时。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温和如常:“醒了?猜你没准备早饭,顺路带了些。”
林晚心头微涩,勉强弯了弯唇角:“麻烦你了,陆屿哥。”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慢行,往日里说起童年趣事时的松弛荡然无存,空气里飘着一层尴尬的滞涩。陆屿刻意放慢脚步,余光始终留意着她死死拉高的衣领,那反常的遮掩,让他眉心一点点拧紧。
行至阳光通透的开阔处,一阵风骤然拂来,衣领被掀开一角。
白皙颈侧,那枚深艳刺目的红痕毫无遮挡地撞入视线。
周遭的风声仿佛瞬间静止。
陆屿脚步猛地顿住,温润的眉眼骤然敛去所有暖意,眼底翻涌起火色与疼惜。他太清楚这印记代表着什么,绝非寻常亲昵,而是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宣示,是毫不掩饰的禁锢。
“是他做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克制的怒意藏在字句里,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冷了大半。
林晚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脖颈,脸颊血色尽褪,窘迫、慌乱还有几分难言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嘴唇翕动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无需辩解,她慌乱的神态早已给出答案。
“晚晚。”陆屿往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拉近,目光沉沉锁住她,“昨日不过一同走了段路,聊了聊小时候的事,他便这般行事。你仔细想想,这样的相处,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他看似温柔体贴,可骨子里的偏执和控制欲,早已越过了边界。”他语气放软,满是经年相伴的心疼,“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性子软,习惯迁就旁人。可你不能一直被这样圈着、困住。”
林晚垂着头,指尖掐进掌心,酸涩漫上眼眶:“他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安全感从不是靠强行标记、刻意隔绝旁人换来的。”陆屿轻轻摇头,语气愈发凝重,“更何况是沈聿。他身居警队要职,手握当年林家旧案的全部卷宗线索,这么多年案件悬而未决,你就从未怀疑过其中蹊跷?”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林晚耳畔。
家破人亡是她午夜梦回都逃不开的噩梦,查清真相、告慰亲人,是她撑过无数黑暗日夜的执念。从前她只当案件错综复杂、证据缺失,可此刻被陆屿一语点破,过往无数细节纷纷涌上心头——沈聿总在她追问旧案时刻意转移话题,谈及当年场景时眼神晦暗,种种反常串联起来,化作冰冷的疑云,紧紧裹住她的心脏。
“我……”她声音发颤,眼底蒙上一层迷茫与惶恐,“他说还在全力调查。”
“全力调查?”陆屿眸色更深,字字掷地有声,“若真有心,怎会拖延数年?晚晚,我不是要挑拨你们,我是怕你被眼前的温情蒙蔽,深陷险境。沈聿这个人,心思太深,你看不透他的。往后和他相处,务必多留几分心眼。”
他的劝告真挚恳切,裹挟着青梅竹马的守护之意,让林晚的心彻底乱了。一边是朝夕相伴、予她万般宠溺的爱人,一边是见证她全部童真、事事为她筹谋的故人,两道身影在脑海里交错拉扯,让她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一道沉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聿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树影里。
晨阳穿过枝叶,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浅淡笑意,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早已凝满刺骨的寒。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耳中。
陆屿揪着过往旧事挑拨,甚至敢直指旧案、撕开他最深的罪孽与心魔,这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缓步走来,步伐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视线先落在林晚紧捂脖颈的手上,又转向陆屿,唇角的笑意冷得像冰:“陆医生倒是闲,一大清早不去坐诊,反倒在这里对我的人说长道短。”
话音落下,他长臂一伸,径直揽住林晚的腰肢。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她牢牢扣在自己身侧,明晃晃划清界限。
陆屿直面他的锋芒,没有半分退让,周身气质由温润转为凌厉:“沈警官,我只是好心提醒晚晚。有些披着温情外衣的枷锁,陷进去容易,想脱身就难了。”
“枷锁?”沈聿低笑出声,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在陆医生眼里,我对她的呵护,反倒成了罪过?倒是陆医生,反复揪着陈年往事不放,一次次勾起她的伤痛,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我是要帮她查清灭门惨案,还林家一个公道!”陆屿语气陡然加重,“不像某些人,手握线索却按兵不动,居心何在,引人深思。”
“查案是警方分内之事,自有规章流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沈聿眸底阴云翻涌,周身气压低到极致,“陆医生跨界越界,未免管得太宽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的交锋刀光剑影。一个温润表象下藏着步步紧逼的试探,一个温柔皮囊里裹着偏执狠戾的防备,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紧绷的气氛压得凝滞。
林晚夹在中间,心脏突突直跳,又慌又累。她能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浓烈的对立,连忙轻轻扯了扯沈聿的衣袖,声音细弱:“别吵了……”
沈聿垂首看向她,方才周身的凛冽瞬间褪去几分,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柔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低声安抚:“别怕。”
可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被旁人言语动摇。
他重新抬眼看向陆屿,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我的人,我自会护好。也请陆医生恪守本分,往后别再随意介入我们的生活。”
说完,他不再停留,拥着林晚转身便走。
两人相依的背影渐行渐远,陆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指节缓缓攥紧。他清楚沈聿的警告,可他不会就此收手。当年的案子疑点重重,沈聿的态度越是遮掩,就越证明内里藏着秘密。他一定要查下去,也一定会护住林晚。
被沈聿拥着前行的林晚,心头的疑云却越积越厚。陆屿的话反复在耳畔回响,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侧脸线条依旧好看温和,可她第一次,从这份熟悉的温柔里,品出了陌生的距离感。
回到家中,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外界。
一室静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聿松开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天光正好,可他周身却笼罩着化不开的沉郁。陆屿的质疑、旧案的阴影、还有林晚眼底流露的迷茫,像三把利刃,同时刺进他的心口。
他最害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他亲手铸就了那场惨剧,背负着永世无法洗脱的罪孽,才换来了如今和林晚朝夕相伴的时光。他贪恋这份温暖,视她为绝境里唯一的光,可一旦旧案被深挖,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陆屿已经盯上了破绽,步步紧逼,再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骨泛白。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必须主动布局,掐断所有隐患。哪怕手段阴狠,哪怕再添业障,他也绝不会放手。林晚是他的执念,是他的救赎,这辈子,他都要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孤冷的背影,颈间的红痕依旧隐隐作痛。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童年的暖、当下的缠、尘封的罪、暗藏的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风雨已至,暗箭齐发。
这场拉扯与博弈,才刚刚开始。
沈聿沉默许久,终于缓缓转过身。他一步步走向林晚,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占有、不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展露的脆弱。
“晚晚,”他声音低沉沙哑,一步步逼近,将她困在墙体与自己之间,“别听旁人的挑唆。留在我身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