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广场的喧嚣久久未曾平息。
徐明走下擂台之后，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有惊叹、有敬畏，也夹杂着几分深藏的忌惮。往日里那些私下议论他是“五灵根废材”的外门弟子，此刻全都噤声不语，远远瞧见他走来，便主动侧身退让，再无半分轻视之色。
文佳瑶跟在一旁，眉眼间满是欣喜，轻声说道：“你方才那记五行合击实在太过惊艳，连林师兄都不是对手，这下外门没人再敢小瞧你了。”
“一时胜负而已。”徐明语气平和，并未因一场胜利而心生骄矜。他目光扫过广场四周，能清晰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想来正如祝砚尘所言，这场大胜，已然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石阶坐下，暂且观看着余下弟子的比试。擂台上人影交错，灵力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可徐明的心思却大半不在其上。识海之中，祝砚尘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能看清眼下局面，还算沉稳。归墟宗外门卧虎藏龙，林风不过是其中寻常角色，真正棘手的对手，还未登场。”
徐明微微凝神，以心念回应：“前辈是说，接下来的比试里，还有实力远超林风之人？”
“自然。”祝砚尘缓缓道，“外门月度小比，历来是年轻弟子崭露头角的舞台。不少卡在练气四层许久的弟子，都会借此时机全力出手。更有几人，距离练气五层仅有一步之遥，根基扎实，功法精妙，绝非林风这种只凭单一灵力蛮攻之辈可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你风头大盛，也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外门之中有几派暗自抱团，向来排外，你异军突起，已然被他们视作威胁。明面上或许不会立刻发难，但暗中的小动作，怕是少不了。”
这番话语点醒了徐明。他出身凡俗村落，踏入宗门时日尚短，对宗门内的人情纠葛本就不甚了解，经祝砚尘提点，才意识到修行之路，除却比拼修为功法，人心算计亦是一道难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真是邪门，一个五灵根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莫非是得了什么奇遇？”
“谁知道呢。不过风头出得越大，摔得就越惨。内门几位师兄早就留意外门了，这般张扬，怕是要被盯上。”
“还有赵凯师兄，他可是外门前三的人物，修为接近练气五层，待会若是遇上徐明，有好戏看了。”
赵凯？
徐明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身旁的文佳瑶也听到了对话，秀眉微蹙：“赵凯此人心胸狭隘，依仗着师门长辈在外门颇有势力，平日里行事跋扈，不少弟子都受他欺压。若是你接下来与他对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晓得。”徐明颔首。
时间缓缓流逝，一场场比试轮番落幕，不少弟子或是负伤退场，或是遗憾落败，能一路挺进的，皆是外门里的佼佼者。终于，执事高声唱名，轮到了众人口中的赵凯登台。
一名身着青色外门服饰的青年纵身跃上台面，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倨傲，周身灵力浑厚沉凝，一股股土系灵力翻涌不息，稳稳笼罩周身。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出的威压便比先前的林风强出一截。
“下一场，赵凯对战李石！”
对手也是一名练气四层修士，可在赵凯面前，气势瞬间弱了大半。交手不过三招，便被厚重的土系灵力震飞，狼狈落败。
赵凯负手立于擂台之上，目光环视台下，最终定格在徐明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遭众人听清：“方才听闻外门出了一位五行奇才，连败林风。不知阁下敢不敢上台，与我切磋一二？”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徐明。
这是公然的邀战。
文佳瑶脸色一紧，连忙低声道：“他故意激你，别上当！”
徐明缓缓站起身，神色淡然。他心知避无可避，今日若是怯战，之前打出的声势便会荡然无存，往后更是会被对方步步紧逼。
“既然赵师兄相邀，那我便奉陪到底。”
他迈步向前，穿过人群，一步步踏上擂台。青石板还残留着先前大战的灵力余温，两人分立擂台两侧，无形的气场在空中悄然碰撞。
赵凯上下打量着徐明，眼中不屑更甚：“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几分本事，能将林风击败。但你以为凭这点能耐，就能在外门横行？五灵根终究是五灵根，灵力驳杂乃是天生短板，靠着旁门左道得来的力量，登不上大雅之堂。”
“灵力强弱，看的是自身修为，而非根骨流言。”徐明平静回怼，“口舌之争无用，出手吧。”
“倒是够狂妄。”赵凯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不再多言，双手掐动法诀。大地仿佛微微震颤，浓郁的土黄色灵力自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数块厚重的土岩，岩石棱角锋利，带着沉甸甸的威势，呼啸着朝着徐明砸落而下。
土系功法，重在防御与强攻，势大力沉，正面硬接最为吃亏。
台下众人再度屏息，有人低声议论：“赵师兄的岩裂术已经修炼至大成，同阶之中极少有人能正面抵挡，徐明这下麻烦了！”
面对漫天袭来的土岩，徐明脚步挪移，身形灵动如燕，在巨石的缝隙之间从容闪避。同时心念一动，木系灵力流转周身，青芒萦绕指尖，数道柔韧的木藤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缠绕向飞射而来的土岩。
藤蔓缠上岩石，瞬间减缓了冲击之势。
“雕虫小技！”赵凯冷哼一声，灵力再催，土岩轰然炸裂，碎石四散飞溅。他借着爆炸产生的烟尘，身形猛地突进，双拳裹着浑厚土劲，直取徐明中路，招式大开大合，攻势绵密不绝。
徐明不慌不忙，五行灵力随心切换。时而以水灵气化作水幕卸力，时而引动金气切割对方攻势，五行之力循环交替，虚实难测。
赵凯猛攻数十招，拳风呼啸，擂台地面被砸得坑坑洼洼，却始终无法触及徐明分毫。他心中惊怒交加，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对灵力的操控精妙到了极致，五种属性切换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半分滞涩，哪里有半分“灵力驳杂”的样子？
“我不信！”
赵凯怒吼一声，将全身灵力尽数催动，周身土光大盛，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土甲力士，防御力暴涨，同时双拳合一，凝聚全部力量，打出一记杀招。
“厚土崩山拳！”
磅礴的土系灵力汇聚成巨大的拳影，如山岳压顶，朝着徐明狠狠碾压而去。这一击，已是他眼下能施展的最强招式。
徐明眼神一凝，不再游走闪避。
体内五行灵力齐齐运转，金木水火土五股力量按照《藏玉诀》的法门相融相生，没有再度施展大范围的五行合击，而是将凝练后的五色灵力尽数汇聚于右掌之上。
他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五色掌印与厚重的土色拳影轰然相撞！
咚——
震耳的巨响炸开，护罩光幕剧烈波动。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擂台上的碎石尽数被掀飞。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厚重如山的土系拳影，先是出现裂痕，随即寸寸崩碎。
五色掌势余力未消，径直落在赵凯身前。
赵凯脸色剧变，想要再催灵力防御，却已然来不及。一股柔韧又霸道的五行之力侵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连倒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嘴角已然溢出一丝血迹。
一招分胜负。
赵凯怔怔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修为接近练气五层，功法大成，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击溃？
徐明收掌而立，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未曾紊乱分毫。
“承让了。”
简单三字，落在赵凯耳中，却如同耳光一般，让他颜面尽失。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怨毒，却碍于擂台规矩，以及双方悬殊的实力差距，不敢再贸然出手。
台上执事上前，高声宣布：“此战，徐明胜！”
台下一片哗然。
接连击败林风、赵凯两位外门强者，徐明的名字，彻底坐稳了外门顶尖之列。
徐明转身走下擂台，刚走出几步，识海中祝砚尘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这一场过后，暗中盯着你的人更多了。方才我察觉到，广场东侧的楼阁之上，有内门弟子在观战。你一路连胜，已经彻底闯入了某些人的视线之中。接下来的比试，凶险只会越来越大。”
徐明抬头望向广场东侧那座高耸的楼阁，那里窗扉半掩，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
他心中清楚，月度小比之路，远未到终点。
一场场比试接踵而至，暗处的目光、潜藏的对手、宗门内的暗流……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而他握着手中的机缘，踩着一路质疑与挑战，只能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归墟宗外门的小比赛场，风云，才刚刚变得更加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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