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江州满城灯火叠碎如星,铺展在纵横街巷之间,繁华掩尽十年血色旧痕。
世人皆知江州顶层分立四大家族,元、闵、炎、易四家制衡,割据一方,把持圈层百年规则。
却极少有人知晓,所谓四族并列,从来只是表象。
十年前苍凛决血洗江州,旧世家根基崩塌过半,乱象丛生,是易家暗中收拢残局,镇住四分五裂的圈层秩序。
彼时少年初掌权柄的易北冥,以雷霆手段肃清内乱、压服其余三族,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四大家族拧成一体。
自此,易家名义上位列四族之末,实则早已稳居四家执鼎之位。
元、闵、炎三家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常年受制于易家威势,步步仰其鼻息。
十年圈层安稳,是尹安九守着琼楼明暗秩序,是易北冥压着世家野心、稳住四方乱象。
一人镇风月暗流,一人镇世家权柄。
无人敢轻易撼动的江州两极,从来不是琼楼独大,而是尹安九与易北冥,分治天下。
夜色深垂,易家私邸一一云水涧
整栋独栋宅邸隐于半山密林之间,隔绝了山下所有喧嚣,院内灯火冷白,无半分暖意,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幽暗压迫。
书房之内,灯火长明。
易北冥端坐檀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燃的烟,眉眼沉冷,眼底敛着翻涌的寒芒。
桌面平铺着四份世家密函,是元、闵、炎三家以及易家旁支连夜联名递来的请愿信,字字恳切,句句藏刀。
【旧主苍凛决十日归位,风月旧怨重启,江韵眉眼酷似苏晚卿,是祸非福,必乱江州。请易总牵头,弃局除影,安四家根基,稳全城大局。】
弃局除影。
短短四字,阴毒刺骨。
他们要弃的局,是十年恩怨局。
他们要除的影,是酷似苏晚卿的江韵。
身侧黑衣特助垂首而立,低声禀报:
万能角色男“易总,三家已然私下串联完毕,定于明日正午,借‘琼楼私藏旧祸、包庇祸根’为由,公开发难,施压尹总,逼他交出江韵,用以平息旧主怒火。”
万能角色男“他们笃定,苍凛决归来必恨故人残影,只要将江韵推到风口浪尖,送入旧主视野,便可借刀杀人,永绝后患。”
书房空气凝滞冰冷。
易北冥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弄的弧度,眼底戾气骤起。
一群苟活十年、鼠目寸光的蝼蚁。
十年前,是他们构陷苏晚卿,逼死人间绝色,引爆满城浩劫。
十年后,是他们畏惧因果,想再用一条无辜性命,填平自己造下的血海旧债。
十年光阴,半点未改卑劣骨血。
易北冥“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易北冥声线低沉沙哑,裹挟着彻骨寒意
易北冥“当年欠苏晚卿一条命,欠苍凛决满城血债,不敢自己还,就想找个替身顶罪。”
易北冥“以为除掉江韵,就能抹去所有罪证,安稳坐享十年权柄?”
特助沉声应答:
万能角色男“三家笃定江小姐只是尹总用来破局的棋子,无根基无靠山,身世清白最是好弃。且他们摸清,尹总为保琼楼大局,素来权衡利弊、以稳为先,大概率会妥协退让,牺牲一人,换江州安稳。”
这话戳中了三家的底气。
在所有人眼中,尹安九是执棋者,是掌权人,理性克制,大局至上。
为了十年破局、为了琼楼基业、为了江州秩序,他可以隐忍,可以取舍,可以牺牲一枚棋子。
江韵在世人眼里,从来都是可以被放弃的最优解。
唯独易北冥不认。
他执掌易家、稳压三家十年,最懂这群世家老狐狸的自私凉薄,也最厌这世间权衡利弊的规矩。
易北冥“妥协?”
易北冥抬眸,黑眸深处锋芒炸裂,幽暗戾气席卷整间书房。
易北冥“我易家稳压三家十年,不是让他们抱团作恶、欺辱无辜之人的。”
易北冥“十年前爷爷压不住他们,让他们逼死了苏晚卿,无人制衡。十年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动第二个。”
他抬手,指尖轻轻碾过纸面“弃局除影”四字,力道极重,纸页瞬间碎裂成齑粉,簌簌落在桌面。
易北冥“传我命令。”
易北冥语气淡漠,却带着执掌四族生杀大权的绝对威压。
易北冥“明日起,冻结元、闵、炎三家所有市面资产、项目合作、圈层通路。”
易北冥“切断三家所有明暗人脉、资源渠道,封锁所有对外发声端口。”
易北冥“谁敢提一句‘除江韵’,谁敢擅自发难造势,无需禀报,直接拔除其家族嫡系核心权限。”
特助心头一震,即刻应声:
万能角色男“是!”
这是彻底的雷霆镇杀。
不是警告,不是制衡,是碾压式封死所有后路。
易家掌鼎十年,底蕴滔天,只需一声令下,便能让其余三家百年基业瞬间动荡,寸步难行。
足以见得,在易北冥心中,世家利益、圈层规矩、四族制衡,统统不及江韵一人安危。
命令将传未传之际,易北冥话音微顿,添了一句,声线沉冷,字字郑重:
易北冥“另外,告知三家所有人。”
易北冥“十年旧债,欠者自偿。”
易北冥“苏晚卿的账,该算在始作俑者头上。”
易北冥“江韵不是替身,不是棋子,不是任何人的挡劫工具。”
易北冥“往后十日,江州境内,谁碰她分毫,我易北冥,倾覆谁全族。”
一语落地,杀伐尽显。
十年无人敢逆的四族铁律,在这一刻,彻底为一人破例。
……
与此同时,江韵所在的观景公寓。
夜色静谧,灯火温柔。
江韵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里那张苏晚卿的旧照。
眉眼相似,风骨各异。
苏晚卿温柔婉约,为爱隐忍,一身风月柔情,最终葬身绝境。
而她,历经冷暖,心性坚韧,恩怨分明,从不认命。
窗外晚风拂来,掀动窗纱,带着夜露微凉。
她已然彻底看透全局脉络。
苍凛决与苏晚卿的爱恨绝局。
四大家族十年藏污、伺机灭口的阴诡。
尹安九筹谋十年、以她破局的隐忍权衡。
还有……一直游离在棋局之外、独独偏向她的易北冥。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易北冥的底气何在。
他不是依附四族的世家子弟,不是闲散恣意的圈层权贵。
他是四大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是稳压整个江州世家、手握生杀权柄的执鼎者。
他有对抗全城势力的资本,有颠覆棋局的能力,有不顾一切护她周全的绝对实力。
从前她只当他是随性入局、一时兴起。
如今方知,他是手握最高权柄,却甘愿为她一人,逆遍世俗规则、对抗世家大局。
手机震动一声,弹出一条陌生的顶级权限通知。
是江州圈层官方舆论端口,瞬间清空了所有暗流流言,同时封禁了数十个预备带节奏的世家小号。
紧接着,全网所有隐晦揣测“江韵为祸、应当被弃”的言论,尽数清零。
无声,却强势。
以绝对雷霆手段,肃清所有发难前奏。
江韵眸光微动,瞬间知晓是谁所为。
除了执掌四族舆论与资源的易北冥,无人有这般瞬间压服全城舆论的能力。
下一瞬,微信消息弹出,来自易北冥,简短霸道,没有多余温情,只有不容撼动的庇护。
易北冥【明日起,无人敢再非议你、构陷你。】
易北冥【三家若敢妄动,我替你平局。】
易北冥【你只需安稳静待十日,无需设防,无需惧人。】
江韵看着屏幕字句,心底微澜轻漾。
世人皆在局中算计利弊,唯独仅仅两面之缘的他跳出棋局,不问恩义、不求回报,只为护她平安。
她指尖轻点,回了一句。
江韵【多谢。你执掌四族基业,不必为我逆势而行。】
几乎秒回。
易北冥【基业是死的,人是活的。】
易北冥【我掌四族十年权柄,不是为了守这群蛀虫的安稳,是为了护我想护之人。】
易北冥【江韵,我做的所有选择,从来心甘情愿,无需你亏欠,无需你道谢。】
字字坦荡,句句热烈。
他从不用恩情绑她,从不用算计困她,他的守护,从来肆意、偏执、干干净净。
……
深夜零点,琼楼顶层。
尹安九立于落地窗前,清晰看着山下江州全城舆论瞬间肃清,看着三家暗流被一夜封死,看着易家雷霆出手、镇压四族的所有动静。
lina立在身后,低声禀报:
lina(经理)“尹总,易总彻底动了易家根基权力,全面压制元、闵、炎三家,锁死了他们明日的发难计划,整个江州世家圈层,今夜彻底噤声。”
室内寂静无声。
良久,尹安九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有了然,有轻叹,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尹安九(琼楼老板)“他终究是出手了。”
他早已料到易北冥会护她,却未料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不惜动用执掌十年的四族鼎权,不惜与其余三家彻底撕破脸皮,不惜打乱所有棋局节奏,只为替她扫平所有细碎风波。
从前他与易北冥分治江州,一人镇琼楼风月,一人镇世家权柄,彼此制衡,互不干涉,棋逢对手,分寸有度。
可从江韵入局那日起,这份平衡,彻底被易北冥亲手打破。
尹安九(琼楼老板)“易北冥执掌四族,手握世家最高权柄,本可坐观成败,坐收渔利。”
尹安九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如风。
尹安九(琼楼老板)“可他偏偏选择,为一人弃全局制衡,为一人逆十年规则。”
尹安九(琼楼老板)“这场棋,我赌的是宿命与破局。”
尹安九(琼楼老板)“他赌的,从来只是她。”
棋局早已失衡。
他筹谋十年,步步为营,只为破劫平怨,还清旧债。
而易北冥入局之后,所有权谋、制衡、大局、利弊,尽数退让,只为护住江韵一身周全。
lina迟疑开口:
lina(经理)“尹总,三家被易总强力压制,心生怨怼,只会暂时蛰伏,不会彻底安分。十日之内,他们定然会寻找别的突破口,暗中作祟,伺机栽赃。”
尹安九(琼楼老板)“我知道。”
尹安九眸光沉凝,望向沉沉夜色。
尹安九(琼楼老板)“压得住明面发难,压不住暗处人心。”
尹安九(琼楼老板)“他们不敢再公开针对江韵,便会转而搅动旧人旧事,伪造证据,等着苍凛决归来,借旧主之手定生死。”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明面的风波,易北冥可凭权柄镇压。
暗处的宿命棋局、爱恨恩怨,无人可替她抵挡。
十日之期,愈发逼近。
表层的暗流被强行抚平,深层的血海深仇、宿命羁绊、人心算计,依旧汹涌翻涌,只待归人落地,彻底爆发。
尹安九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疼惜。
他撤去所有庇护,是为让她清醒成长,独当一面。
而易北冥为她撑起所有风雨,是想让她不染纷争,安稳渡局。
一冷一热,一谋一护。
夹在两大顶层权力之间的江韵,看似被双向庇护,实则已然站在了十年劫局最锋利的刀尖之上。
夜色沉沉,满城静默。
表层风平浪静,底层万钧蓄力。
四大家族蛰伏蓄势,旧主归期渐近,两大掌权人双向落子。
属于江韵的十日鏖战,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