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州满城霓虹依旧不眠。
十八层的高空晚风微凉,卷着满园清淡的茉莉香,轻轻裹住伫立在庭院里的少女。
江韵指尖抵着漆黑微凉的手机屏幕,尹安九温和宽慰的消息赫然停留在界面,字字句句皆是护她、容她、惜她。
可心底那团缠绕许久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浓重。
她垂眸,长睫覆下,掩去眼底细碎的迷茫。
自九岁被尹安九收留,她在尹安九身边安稳长大六年。旁人只知琼楼老板杀伐果断、心思深沉,唯独她清楚,这位执掌江州半座风月、手握无数人脉底牌的男人,从来不愿让她沾染圈子里的半分污浊、半分算计。
两年前,他亲自送她远赴巴黎,让她远离江州所有名利纷争,潜心修习琴艺,不问世事、不涉风月。
那时他亲口对她说:
尹安九(琼楼老板)“韵韵,外面天地开阔,不必困于江州一隅,不必卷入琼楼棋局。你只需随心成长,岁岁安稳。”
就在两个月前,一封私人密信历经千山万水,最终抵达了巴黎。信上的字迹出自尹安九之手,简洁而有力,没有电话,也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短短几行字:“花魁大赛在即,速归。”
甚至特意叮嘱,务必登台,务必全力以赴。
他一手将她护在净土,一手又亲手将她推入这场最浮华、最凶险、暗流汹涌的花魁修罗场。
一边护她避世,一边引她入局。
这般前后相悖的举动,绝不是一时兴起。
其中藏着的深意与谜局,她两年在外,无从窥探,无从知晓。
晚风拂乱她耳畔碎发,江韵轻轻呼出一口浅气,抬手缓缓锁屏。
细碎的光影落在她清白恬静的侧脸,眼底褪去所有登顶魁首的锋芒,只剩十八岁少女独有的沉静与通透。
她不急。
尹安九待她真心可鉴,无论布局为何,绝不会害她。
既然谜底藏于局中,那她归来,便是慢慢拆局。
收回思绪,她转身退回室内,随手拉合落地窗,隔绝了室外漫天晚风与花香。
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全屋,空寂的大平层静谧安然,两年未归,这里的一器一物依旧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
她褪去身上的雾色长裙,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素色家居服,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头,整个人褪去舞台上的清冷疏离,干净又松弛。
简单洗漱过后,她蜷坐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落地窗外,江州夜景绵延千里,车水马龙彻夜不息,顶层权贵的博弈、风月场的风波、全网沸腾的魁首热度,都被这一层玻璃彻底隔绝在外。
可江韵清楚,今夜她弃盛典、破格局、破格登顶魁首的事,早已传遍整个江州顶层圈层。
表面灯火太平,背地里,早已暗流翻涌。
此刻,琼楼顶层,凌霄一号包厢。
喧嚣早已散尽,整层包厢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气压低沉慑人。
落地窗前,男人挺拔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易北冥褪去了方才慵懒闲适的姿态,一身黑色矜贵正装,身姿冷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整座江州的繁华夜色。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骨分明,气场凛冽冰冷。
身后助理垂首躬身,语气极致恭敬,低声复盘着今夜所有后续动静。
万能角色男“易总,赛后所有宾客离场,圈内所有人都在热议江韵小姐。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她放弃了毕生难求的加冕盛典,业内从未有魁首如此随性。”
万能角色男“崔沫儿背后的‘天上人’全程未现身,赛后无任何表态,行踪依旧成谜。余括、沈刻安、洛瑞拉几位大佬离场前,都特意询问了江韵小姐的底细。”
万能角色男“全网热搜彻底刷屏,十八岁江韵一战封神# 琼楼破格至尊魁首#词条霸占榜单前十,热度居高不下,所有媒体都想深挖江韵小姐的过往资料,却查不到半点私底信息。”
江韵的资料,干净得过分。
干净到仿佛凭空出现在江州、凭空拿下魁首,无过往、无背景、无黑料。
唯有圈内顶层极少数人知晓,她是尹安九亲手养在身边、护了近十年的人。
易北冥眸光深邃沉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幽暗,指尖轻轻摩挲烟身。
易北冥“尹安九藏得真好。”
声线低沉淡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精准的洞悉。
江州人人皆知尹安九随性佛系,不争不抢,守着一座琼楼稳居一隅,不参与四大家族纷争,不掺和顶层权力博弈。
谁也不曾知晓,他手里藏着这样一张底牌。
一张年纪轻轻、风骨绝佳、心性顶级、且能让所有顶层权贵为之侧目的底牌。
蛰伏数年,远赴海外两年,如今一朝归局,瞬间搅动整个江州风月格局。
助理轻声补充:
万能角色男“尹总今夜全程未露面,只私下特批豁免了江韵小姐的加冕仪式,其余一概动作全无。”
易北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易北冥“豁免盛典,避开瞩目,让她低调归居。”
他瞬间看透了尹安九的用意。
高调夺冠,低调收场。
以最惊艳的姿态入局,以最淡然的姿态隐身。
尹安九,是在护她,也是在——养局。
易北冥“有意思。”
男人再次低吟一声,比先前更深沉、更郑重。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兴致,此刻彻底变成了势在必得的探究。
尹安九亲手养出来的人,亲手布下的局,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位新晋魁首,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深浅。
易北冥“查。”
易北冥薄唇轻吐一字,语气不容置喙。
易北冥“查清江韵所有过往,从九岁入琼楼开始,一丝一毫,不许遗漏。”
万能角色男“是。”
……
与此同时,玄华包厢。
夜色静谧,清茶袅袅。
钱砚辞倚靠在窗边,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的热搜榜单,眉眼温润,笑意悠然。
钱砚辞“我就知道,她不会留恋那些虚名。”
南穆阳坐在一旁,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深思:
南穆阳“尹安九从不做无用之事。两年前送走,两年后召回,恰逢花魁大赛,恰逢顶层各方势力齐聚江州。”
南穆阳“这场比赛,从来不是选魁首,是亮人。”
钱砚辞抬眸,眼底笑意微敛,多了几分通透:
钱砚辞“易北冥盯上她了。今夜那道弃冕离去的背影,足够勾起这位最大金主全部的兴趣。”
南穆阳颔首:
南穆阳“易家权倾江州,易北冥从不对任何人例外,如今破例关注,对她而言,是福,也是劫。”
风头太盛,权贵侧目,暗流环绕。
十八岁的江韵,看似登顶荣光,实则踏入了最复杂的顶层棋局中心。
……
深夜两点。
全网热度依旧未曾衰减,各大圈子还在彻夜热议今晚的琼楼终局。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早已彻底远离所有喧嚣。
江韵洗完澡,湿漉漉的黑发披在肩头,坐在柔软的飘窗垫上。
窗外是沉沉夜色与满城灯火,屋内是温柔静谧的暖光。
她拿出许久未碰的古琴琴弦,细细擦拭,指尖轻拂,音色清泠温润。
两年巴黎求学,她习得西式乐理,却始终偏爱最本真的国风琴韵。
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东西,也是尹安九教给她的本心。
弹至半曲,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热搜推送,不是圈内消息,是一条陌生的匿名短信,简洁、冰冷、直击人心:
【尹安九召你归来,不是为了让你拿魁首,是为了让你挡劫。】
短短一句话。
字字冰凉,刺入眼底。
江韵抚琴的指尖,骤然一顿。
琴弦微颤,余音戛然而止。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挡劫?
她清澈的眸底,第一次,泛起了细碎的波澜。
原本朦胧的谜局,在这一刻,骤然蒙上了一层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