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齐麟。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答不上来,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人生好像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我带着一场离别来到这个世界,我的母亲,没能等到我长大,在我出生那天,永远离开了我。
年岁太小的时候,我不懂离别是什么重量。
只知道周遭的目光总是不一样,带着同情、好奇,还有隐隐的排挤。
大人们的偏见悄无声息蔓延到孩童的世界,于是我的童年,注定是孤身一人。
从小到大,身边从来没有什么玩伴。
别的小孩成群结队打闹、嬉笑、追逐奔跑的时候,我永远是站在人群之外的那一个。
没人主动靠近我,我也习惯性地独自找些事情消磨漫长又无趣的时光。
我的整段青春,前十几年的光阴都是荒芜沉寂的。
唯一的例外,是高中时遇见的陆林。
他是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愿意主动走向我的朋友,是我孤单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我至今清晰记得小学的那个母亲节,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学校举办母亲节活动,邀请所有同学的妈妈来学校参加庆典。
那天的校园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孩子和母亲依偎的身影,温柔的低语、欢快的笑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校园里,唯独我身边,空荡荡的。
来陪我的,是我的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鬓角早已染满风霜,脊背也不再挺直,和身边那些年轻温柔的妈妈们比起来,格格不入。
身边的同学天真又直白,稚嫩的声音直直砸在我心上,毫无铺垫:
“叶齐麟,你的妈妈呢?这个不是你的妈妈吧,她年纪好大呀。”
我站在原地,瞬间失语。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诉说我残缺的人生。
我只能沉默,死死攥着手心,任由那些细碎又尖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童言最真,也最伤人。
从那天起,流言碎语就没停过。
“叶齐麟没有妈妈哎。”
“是被抛弃了吗?”
“我妈妈说不听话的坏小孩都会被抛弃。”
“我妈妈也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丢掉”
……
所有人都知道,叶齐麟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他们觉得我奇怪,觉得我特殊,下意识地把我归为异类。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没有妈妈的小孩做朋友。
课间的游戏,永远没有我的位置;放学的结伴,永远绕过我的身影;就连闲聊说笑,也总会刻意避开我。
我被整个世界孤立在外,日复一日,独自熬过所有热闹与喧嚣。
我从不辩解,也从不怨怼。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童言无忌,只是年纪太小,不懂言语的重量,并非心存恶意。
我试着原谅所有的疏离和偏见,试着和这个不够温柔的世界和解。
长久的孤独里,我偶然翻到过一本书。
书里写着一句话:人只要一直行善,好好做事,就一定会被救赎。
那句话像一束微弱的星火,落在我漆黑沉寂的世界里,成了我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执念。
我太渴望救赎了。
我厌倦了孤身一人,厌倦了被人侧目,厌倦了永远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
我盼着被这个世界温柔接纳,盼着自己的人生能多一点暖意,盼着我不是永远孤单的那一个。
从那以后,我开始日复一日地行善。
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从来不会推辞。
帮路人捡东西,帮扶老人,随手清理路边的垃圾,善待身边所有弱小的生命。
从小到大,我坚持做了无数件善事,一件又一件,年复一年。
其实随着年纪渐长,我早就慢慢明白。
这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未必能改变什么,未必真的能换来所谓的救赎。
可我还是一直在做。
与其说是为了等待救赎,不如说是在自我慰藉。
我靠着这些细碎的好事告诉自己,我不是被世界抛弃的人,我也在认真、温柔地活着。
这是我和自己独处、和生活和解的唯一方式,是我撑过无数个孤独日夜的底气。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淡寡味、一成不变。
依旧是孤身一人,依旧是岁岁孤寂,带着微弱的执念,平淡走完余生。
直到高二的那个傍晚,一切都悄然改变。
那天放学之后,我照旧习惯性地去学校的角落喂流浪猫。
那是我独处时最放松的时刻,安静、安稳,不用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就在那个寻常又普通的傍晚,我遇见了她。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在此之前,我们同窗一室,朝夕相处了许久,我却从未认真留意过她。
我的世界太过单调,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从来无暇顾及旁人。
可就是那一次偶然的相遇,晚风、落日、温顺的小猫,还有安静伫立的她,一切都刚刚好。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清晰地感觉到。
我一成不变的人生轨迹,彻底和她纠缠、联结在了一起。
我荒芜了十几年的岁月,无人问津的青春,终于在漫天孤寂里,遇见了属于我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