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
午后还是晴空朗朗,转瞬就乌云密布,狂风卷着大雨泼落下来。教室里门窗紧闭,所有人都安安稳稳待在室内,没人多想。
只有林惠念一直留意着窗外。
她看着雨势凶猛,眉头微蹙,心里清楚教学楼后的露天猫窝极其简陋,根本扛不住长时间风雨冲刷。
她侧过头,看向正在整理习题的叶齐麟,语气冷静又担忧:“雨太大了,我们之前搭的猫窝肯定会积水,纸箱会泡烂的。”
叶齐麟抬眸望了眼窗外雨声,淡淡分析:“现在雨太急,出去没用,还容易淋透。等雨势缓一点再过去加固最稳妥。”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惠念点点头,语气认真,“我就是怕等雨停太晚,小猫已经被淋得躲不住了。”
两人安静等了十多分钟。
滂沱大雨渐渐转成密集的细雨,风也温柔了不少,视线清晰许多。
林惠念立刻起身:“雨小了,可以过去了。”
叶齐麟收起书本,顺手拿上伞:“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细雨绵绵,不算狂暴,却细密绵密,沾在身上极容易湿。
林惠念走得快,一心惦记猫窝,细雨不断落在她的发梢、肩头。
她只顾着快步走到窝边,蹲下身检查小猫状态,完全没顾得上遮挡自己。
等叶齐麟撑伞走近,才发现她前襟、袖口、发丝全都被细雨浸透,湿得十分明显。
叶齐麟无奈叹气,典型聪明直男式操心:“你走路不看雨的?”
林惠念回头看他,一脸无辜:“雨很小啊,我以为没事的。先看看小猫有没有淋湿。”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纸箱外层,语气凝重:“真的渗水了,底部软掉了,再晚一点整个窝都会塌。”
叶齐麟蹲下身快速检查一遍,条理清晰:“纸箱底部吸水,这种细雨最致命,比暴雨更难防。防水布边角没压牢,风一吹就漏。”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防水布,动作熟练沉稳。
林惠念也立刻帮忙整理、按住边角,配合得默契利落,半点不笨拙。
“我把小猫先抱出来,免得受潮着凉。”林惠念细心将几只发抖的小奶猫轻轻挪到干燥的台阶上。
叶齐麟看在眼里,语气依旧平直,却带着认可:“还好你一直留心。很多人下雨根本不会想起它们。”
林惠念轻声道:“本来就是我们一直照料的,不能半途不管。它们没有依靠,只能靠我们偶尔照看。”
两人一边快速加固猫窝,一边低声闲谈。
“要不要再加一层纸箱?”林惠念问。
“不用,”叶齐麟条理清晰,“再加会不透气,闷着更糟。我把防水布外压,斜角排水,这样下雨不会积水。”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只想着加厚,没想到排水。”林惠念恍然。
“你是心软顾着它们,没想这么多。”叶齐麟语气淡淡,却没有半点嘲讽,反而很客观,“你负责细心照看,我负责加固修整,刚好。”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克制。
两人配合迅速,几分钟就把猫窝加固得稳固严实,防雨又挡风。
收拾完站起身,叶齐麟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头、湿漉漉的刘海,眉头微蹙。
“你看你,衣服全湿了。”
林惠念抬手摸了摸衣袖,才后知后觉笑了笑:“好像是有点湿,细雨太细了,不知不觉就淋透了。”
“细雨最阴寒,比大雨容易着凉。”叶齐麟把伞完全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回去赶紧换外套,别硬扛。”
“没事,体质没那么弱。”林惠念轻松道。
叶齐麟瞥她一眼,直截了当:“你上次换季感冒忘了?别逞强。”
林惠念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点头:“好好好,听你的,回去就换。”
两人并肩走回走廊。
林惠念看着焕然一新、稳稳妥妥的猫窝,眼底明亮柔软:“太好了,这下它们安稳度雨了。今天幸好有你,你好会弄这些。”
叶齐麟垂眸,语气平淡:“只是比你多想两步而已。”
嘴上依旧硬邦邦,心里却很清楚
她不是笨,是所有心思都放在善待弱小上,纯粹又心软。
当晚,果然如叶齐麟预判的那样,林惠念还是受了凉。
细雨湿衣最是侵骨,她夜里微微低烧,第二天上学脸色略显苍白,嗓音带着浅浅的鼻音。
叶齐麟一进教室就发现了。
他走到她桌边,开门见山:“感冒了?”
林惠念抬头,有点不好意思:“一点点,不严重。”
“说了细雨最容易受凉。”叶齐麟语气平直,没有责备,只是笃定,“你不听。”
“我哪知道这么准……”林惠念小声嘟囔。
叶齐麟没再多说,转身给她接了一杯温热的开水,放在她桌角:“先多喝温水,别久坐吹风。”
一整个上午,他依旧是嘴硬心软、聪明细心的样子。
不刻意讨好,不温柔话术,却事事周全。
课间见她精神不好,他主动开口:“作业别急着赶,你先缓一缓。”
午休前,他直接递来一盒感冒药:“饭后吃,一次一粒,别多吃。”
林惠念愣了愣:“你特意买的?”
“顺路。”叶齐麟淡淡道,“我就知道你会着凉。”
林惠念捧着药,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你也太会预判了吧。”
“正常逻辑。”叶齐麟面不改色,“湿衣服不换、吹风、温差大,必然感冒。”
直白、理性、直男,却细致入微。
班里同学看在眼里,私下议论越来越多,都猜叶齐麟肯定对林惠念不一样。
流言入耳,叶齐麟依旧不解释、不辩驳。
他只当是朋友间理所应当的关照她心软善良、做事真诚,他多照看两句,理所应当。
可他自己不知道的是,这份“理所应当”,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分寸。
几日后天气彻底放晴。
正午阳光温柔,微风干爽,两人照常一起去喂猫。
看着蹲在窝边温柔投喂、细心梳理小猫绒毛的林惠念,叶齐麟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微妙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那天雨不大,你明明可以等完全放晴再来,为什么非要冒细雨过来?”
林惠念抬眸看他,眼神干净澄澈,坦荡又真诚
“因为怕它们受苦呀。而且这个猫窝是我们一起一点点搭起来的,我不想我们一起做的事,被一场雨毁掉。我很珍惜我们的默契,也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下。
朋友。
叶齐麟心口莫名轻轻一空。
他不知道的事。
他事事预判、次次操心、习惯性替她思虑周全、下意识护着她,早就不是单纯的朋友情谊。
他的冷静、他的周全、他的破例、他的不放心,全都只为她一人。
这场温柔细雨,一次默契相伴,一句坦荡友人。
让素来理智清醒、不懂心动的叶齐麟,
悄悄、缓慢、无可逆转地,动了心。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他的喜欢,是在克制里生根,在温柔里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