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夜香的小厮

深秋的风裹着听潮阁后山的桂香往鼻孔里钻，苏满蹲在臭烘烘的恭房外头，手里还攥着个沉甸甸的红木夜壶，指尖都被木头硌得发白。

她昨天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听潮阁里连名字都没有的打杂小厮，原主前几天被外门弟子推下台阶摔破了头，咽气的功夫换了她来占身子。

正想把夜壶往旁边的推车里放，后颈突然被人狠狠薅了一把，头发扯得头皮发麻。

张猛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的入门剑穗晃得人眼晕，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苏满脸上。

苏满没吭声，指尖松了松，把夜壶轻轻放稳。她刚穿来半天，已经被这货支使着倒了三个寝房的夜壶，扫了半座藏经阁的台阶，连午饭都没捞着一口。

张猛见她不动，抬脚就要往她膝盖上踹，旁边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都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还吹了声口哨。

#李桃 张师兄你跟个哑巴费什么劲，这小子本来就是阁里捡来的废物，除了倒夜香扫院子什么都不会，上次我让他给我洗件外衣，他都能把我绣的灵鹤洗破了。

#王松 就是，要不是阁主心善留着他打杂，他早饿死在山脚下了，还给脸不要脸了。

哄笑声裹着风往耳朵里灌，苏满抬眼扫了一圈，那群人笑得更欢了，张猛的脚都已经快碰到她的裤腿。

##苏满 夜壶还没倒完，你师兄要喝茶，自己不会去烧？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

张猛的脚僵在半空，像是没听清一样愣了两秒，随即气得脸都红了。

他说着就撸起了袖子，腰间的佩剑都拔了半寸，明晃晃的剑刃反射着太阳光，刺得人眼睛疼。旁边的李桃还在煽风点火，指着苏满的鼻子喊。

#李桃 张师兄揍他！反正这废物死了也没人管，顶多扔去后山喂狼！

苏满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张猛挥过来的拳头，掌心突然泛起一阵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往指尖跑。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敲钟的声音，嗡嗡的震得满山都响。

#外门管事 都聚在这儿闹什么！功法大典要开始了，所有弟子都去前院广场集合，迟到的禁足三个月！

穿灰衣的管事站在路口喊了一声，张猛的拳头硬生生收了回去，恨恨地瞪了苏满一眼，啐了口唾沫。

他说完就跟着那群外门弟子往前面跑，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苏满肩膀一下，力道大的差点把她撞得坐进旁边的夜壶推车里。

苏满揉了揉肩膀，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掌心的热流还在转。她刚才脑子里好像突然冒出来几句口诀，顺着口诀运气，连刚才被扯得发疼的头皮都不疼了。

管事的目光扫过来，看见她还站在恭房旁边，皱了皱眉。

#外门管事 你也去，今天守阁长老要摆剑阵试弟子的根骨，所有杂役也都过去凑数，别在这儿偷懒。

苏满哦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人群往前面走。一路上都能听见弟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说这次守阁长老摆的是玄水剑阵，去年有个内门弟子闯阵，被剑刺得满身是伤，躺了三个月才下来床。

还有人说这次要是能在阵里撑过三招，就能直接进内门，拜长老为师，以后前途无量。

到了前院广场的时候，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苏满个子不高，站在最外围的杂役堆里，刚好能看见高台上坐着的几个穿白袍的长老，最中间的阁主一身墨色长袍，正垂着眼翻手里的名册。

守阁长老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捏着个剑诀，往前一甩，几十柄闪着蓝光的宝剑就悬浮在了半空中，剑尖都对着广场的入口，寒气逼得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守阁长老 规矩都清楚，谁能进阵走到我面前，就算过。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第一个上去。

刚才还嚣张的张猛现在缩在人群里，头都快埋到胸口了，生怕长老点他的名。

苏满站在最边上，盯着那几十柄剑看，脑子里的口诀突然转得更快了，掌心的热流烫得她都快握不住拳。她总觉得那些剑看着眼熟，像是跟她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正盯着看呢，旁边突然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直接踉跄着冲到了阵前面，靴子尖都碰到了剑阵边缘的蓝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她身上，张猛在人群里憋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满场哄笑声瞬间响了起来，连高台上的几个长老都抬了眼，看见是个穿灰布衣服的杂役小厮，都摇了摇头，守阁长老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守阁长老 胡闹，你一个杂役没有灵根，进去会被剑刺穿的，赶紧退下去。

苏满站稳了身子，没退。她抬眼看着半空中悬浮的那些剑，指尖动了动。

##苏满 我试试。

她话音刚落，没等长老反应，抬脚就迈进了剑阵里。

围观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已经捂住了眼睛，等着看她被剑刺得鲜血淋漓的样子。

苏满站在剑阵中央，抬手指了指最前面的那柄主剑，嘴里下意识念了句什么。

半空中悬浮的几十柄蓝光宝剑，突然齐齐嗡鸣了一声，剑尖唰的一下全转了方向，对着高台的方向就弯了下去，像是在行礼。

守阁长老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一步，猛地吐出一口血。

高台上的阁主瞬间站了起来，手里的名册都掉在了地上，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剑阵中央的苏满。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刚才还在笑的张猛，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守阁长老，歪了歪头。

##苏满 不好意思啊，刚才好像用力猛了点，你的剑阵，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