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年意气

操场上的喧嚣像退潮般缓缓平息。

广播里失真的音乐早已停止，只剩下散场时椅子碰撞的哐当声和零星的脚步声。

夕阳把看台的影子拉得斜长，七个人逆着人流走下台阶，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塑胶跑道被晒透的焦味和汗水的咸腥。

“赵秃子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刘耀文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刚才接棒的动作

“你们看见没？他喊保安的时候，麦克风又啸叫了。”

贺峻霖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保安来了也不敢怎样，那么多手机拍着呢。”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远处几个聚在一起、正对着他们方向指指点点的学生。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把刚才随手捡起、充当接力棒的那根短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木棍粗糙，带着草屑和泥土。

他随手把它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严浩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留意着那些或好奇或躲闪的视线。

张真源沉默地走在马嘉祺身侧，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宋亚轩则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听着什么，又像是在避开那些目光。

他们绕开主路，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走向靠近体育馆的后门。

这里的喧闹被隔绝了大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树林时，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和推搡声从体育馆侧面堆放杂物的窄巷里传来。

“拿出来！听见没有？别他妈磨蹭！”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威胁。

“我……我真的没有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稚嫩得像个初中生。

七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马嘉祺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窄巷深处，三个穿着同款黑色运动外套、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穿着高一校服、身形瘦小的男生。

为首的那个，染着一撮醒目的黄毛，一手揪着高一男生的衣领，另一只手正粗暴地在他校服口袋里翻找。

旁边两个同伙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其中一人脚下还踩着一个被踩瘪的文具盒。

“少废话！刚才看你爸开车送你来的，穿得人模狗样，兜里就这点？”

黄毛啐了一口，从高一男生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嫌恶地甩了甩，“还有呢？手机呢？”

“没……没带手机……”

高一男生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通红的眼眶。

“妈的，穷鬼！”黄毛骂了一句，似乎觉得不解气，猛地推了高一男生一把。

瘦小的身体踉跄着撞在身后堆放的破旧体操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搜他书包！”旁边一个同伙不耐烦地催促。

黄毛伸手就去拽高一男生背上的书包带子。

就在这时

“喂！”

一声不高，却异常清晰的冷喝在巷口响起。

三个施暴者动作一滞，齐齐转头。当看清站在巷口阴影里的七个人时，黄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戾气取代。

他认出了马嘉祺眉骨那道疤，认出了这七个最近在校园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刺头”。

“操，我当是谁呢？”

黄毛松开高一男生的书包带，转过身，脸上挤出凶狠的表情，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

“怎么？七位‘英雄’又来多管闲事？江少说了，让你们几个‘社会渣滓’离我们远点！”

他刻意加重了“江少”和“社会渣滓”几个字，试图用江亦辰的名头压人。

马嘉祺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蜷缩在体操垫旁、眼镜滑落、满脸惊恐的高一男生身上。

男孩校服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子。

“滚。”马嘉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黄毛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他上前一步，指着马嘉祺的鼻子

“你他妈让谁滚？别以为运动会出了点风头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他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声篮球落地的轻响。

是刘耀文。他不知何时从旁边废弃的篮球筐下捡起了一个半瘪的旧篮球。

在手里随意地拍了两下，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手臂猛地一扬那篮球带着一股不算快但异常刁钻的旋转，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向黄毛的侧脸！

“砰！”

一声闷响。

黄毛根本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猝不及防，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颧骨上。

他“嗷”地一声惨叫，捂着脸踉跄后退，指缝间瞬间见了红。

“妈的！敢动手！”另外两个同伙见状，怒吼着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七个人动了。

没有言语交流，动作却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马嘉祺一步上前，目标明确地冲向那个被砸懵的黄毛。

丁程鑫则像猎豹般斜插过去，直扑那个正弯腰想捡起地上半块砖头的同伙。

严浩翔和贺峻霖同时迎向另一个挥拳冲来的家伙。

张真源和宋亚轩则迅速卡住了巷口的位置，防止有人逃跑或外面有人进来支援。

刘耀文一击得手，迅速后撤，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马嘉祺的动作干脆利落，趁着黄毛捂脸的空档，一记又快又狠的膝撞顶在他小腹。

黄毛闷哼一声，像只煮熟的虾米般弯下腰。

马嘉祺顺势揪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往旁边一堆满废弃体育用品的角落一掼！

黄毛重重撞在一堆破旧的跨栏架上，发出一连串叮铃哐啷的巨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丁程鑫那边更是简单粗暴。

他侧身躲过对方砸来的砖头，在砖头擦着耳边飞过的瞬间，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对方持砖的手腕上。

那人痛呼一声，砖头脱手。

丁程鑫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腿弯，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手腕哀嚎。

严浩翔和贺峻霖对付的那个，看着块头最大，但动作也最笨拙。

严浩翔灵活地躲过他挥来的拳头，贺峻霖则看准时机，一个扫堂腿踢在他支撑脚上。

那人重心不稳，向前扑倒，严浩翔顺势在他背上补了一脚，让他彻底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灰。

整个过程，从刘耀文扔出篮球到最后一个施暴者倒地，前后不过十几秒。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家伙，此刻一个捂着流血的鼻子蜷在角落哼哼，一个抱着手腕跪在地上发抖，最后一个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七个人站在原地，呼吸甚至都没怎么乱。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块碍眼的垃圾。

马嘉祺走到那个还瘫坐在体操垫旁、目瞪口呆的高一男生面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递了过去。

“没事吧？”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少了刚才的冷硬。

高一男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接过眼镜戴上，声音还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没……没事……谢谢……谢谢学长……”

他慌乱地爬起来，想去捡自己那个被踩瘪的文具盒和散落一地的书本。

马嘉祺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他校服上被扯歪的领口和沾上的灰尘。

丁程鑫走过来，把那张被黄毛甩在地上的五十元纸币捡起，拍掉上面的灰，塞回高一男生手里。男孩的手还在抖。

“快走吧。”丁程鑫低声道，目光瞥了一眼巷口方向，远处似乎有脚步声和人声传来，大概是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人。

高一男生攥紧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又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三个家伙，脸上掠过一丝恐惧，连忙点头

“谢……谢谢学长们！”他胡乱把书本塞进书包，转身就想跑。

就在他经过丁程鑫身边时，动作却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飞快地、几乎是贴着丁程鑫的手腕，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塞进了丁程鑫半握的掌心。

动作快得像错觉，连眼神都没敢对视。

然后，他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冲出了窄巷，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丁程鑫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将那带着体温的纸条攥紧。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和看过来的严浩翔、马嘉祺短暂交汇了一下。

巷子另一头，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拐角，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走。”马嘉祺收回目光，只说了一个字。

七个人不再看地上呻吟的三人，转身，迎着保安疑惑警惕的目光，从容地走出了窄巷，汇入稀疏的散场人流。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操场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保安们看着他们走远，又看看巷子里狼狈不堪的三个“江少的人”。

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敢上前阻拦，只是掏出对讲机，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走出体育馆范围，喧闹彻底被抛在身后。晚风带着凉意吹过。

丁程鑫摊开手掌，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安静地躺在掌心。他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略显稚嫩的字迹：

“我爸爸是房管局科员，需要帮忙找我。高一（3）班 陈默。”

丁程鑫把纸条递给身边的马嘉祺。马嘉祺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

他的指节蹭过眉骨那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疤痕，目光投向远处校门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深邃而平静。

其他几人也看到了纸条的内容，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七人之间流转。

路灯的光晕次第亮起，照亮他们沉默前行的身影，也照亮了前方那条似乎依旧漫长，却隐约透出不同可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