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走廊里汹涌的嘈杂声浪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七个刚刚撕碎了校方权威的少年身上。
马嘉祺走在最前面,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直视前方,对两侧的指点和议论置若罔闻。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牢笼。
丁程鑫紧跟在他身侧,脚步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要将脚下的地砖踏碎,校服裤兜里那张被折成硬块的辅导申请表硌着大腿,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屈辱。
贺峻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一丝紧绷。
刘耀文胸膛起伏,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张真源和宋亚轩沉默地并肩走着,像两堵无声的墙。严浩翔走在最后,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走廊两侧攒动的人头,将那些或惊愕、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们没有回教室。书包沉重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书本,也装着无形的枷锁。
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七个人默契地朝着与校门相反的方向——操场后那片常年失修、铁丝网破了个大洞的围墙走去。
翻墙的动作早已驾轻就熟,沾着铁锈的网洞边缘勾破了刘耀文的袖口,他看也没看,利落地跳下墙外松软的泥地。
围墙外是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后巷,弥漫着垃圾和潮湿青苔混合的沉闷气味。
巷口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脱离了校园的樊笼,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却也夹杂着更深的茫然。
“去哪?”丁程鑫喘了口气,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没人立刻回答。逃课对他们而言不算新鲜事,但今天不同。
今天他们是带着“记大过”和“公开检讨”的判决书,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离开的。
那满地纸屑和赵启明铁青的脸,还在眼前晃动。“随便走走。”
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离这儿远点就行。”
没有目的地,七个人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坚定。
路过公交站台,电子屏上滚动着补习班的广告;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球鞋和手机。
街边小店的音响播放着欢快的流行乐。
这一切都和他们格格不入,像一个被隔离开的世界。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空气里开始飘荡起一种混合着油烟、香料和人间烟火气的独特味道。
转过一个街角,喧嚣声浪骤然放大——眼前豁然开朗,是城西那片著名的露天夜市。
霓虹招牌闪烁不定,照亮了拥挤的人潮。摊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食物在滚油里滋啦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烤鱿鱼的焦香、臭豆腐的霸道、糖炒栗子的甜腻、麻辣烫的辛辣……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粗粝而旺盛的生命力。
七个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被这股热浪裹挟着,汇入了涌动的人流。
这里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窃窃的私语,只有为了生计奔忙的摊主和为了口腹之欲或廉价商品流连的顾客。
一种奇异的放松感,随着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悄悄渗透进他们紧绷的神经。
“饿吗?”刘耀文摸了摸肚子,打破了沉默。
激烈的情绪过后,胃袋的空虚感变得格外清晰。
没人说不饿。他们默契地朝着香气最浓郁的区域走去。
最终在一个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的中年汉子,正挥汗如雨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十串鸡翅,五串韭菜,五串金针菇,两瓶冰可乐,三瓶矿泉水。”丁程鑫熟稔地点单,语气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
摊主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好嘞!稍等啊,里面自己找地方坐!”
摊子后面支着几张矮小的折叠桌和塑料凳。
七个人挤挤挨挨地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凳子不够,张真源和宋亚轩干脆蹲在了地上。
等餐的间隙,沉默再次降临,只有周围食客的喧闹和烤肉的滋滋声填补着空白。
丁程鑫有些烦躁地掏出自己那个屏幕碎裂、边角磨损严重的二手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习惯性地划拉着,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各种应用图标上游移。
手指无意间点开了购物软件,搜索记录里还躺着“手机壳”三个字。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看着自己收藏的那款印着宇航员图案的硅胶壳,价格显示:39.9元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旁边一个卖手机配件的地摊。
花花绿绿的壳子堆得像小山。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着。
突然,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指向地摊边缘:“喂,你们看那个。”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地摊一角,赫然堆着几摞和他手机里同款的宇航员手机壳。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头缝补着什么。“过去看看?”贺峻霖提议。
丁程鑫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他蹲在摊位前,拿起一个宇航员手机壳,翻来覆去地看,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比划了一下。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问。
老太太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十五块一个,小伙子。”
十五块?丁程鑫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显示的39.9元。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39.9减15,等于24.9,再除以39.9……差不多便宜了百分之四十!
“网上卖快四十呢!”丁程鑫忍不住回头,对围过来的伙伴们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这里才十五!”
“多少?”刘耀文也凑过来,拿起一个壳子掂量,“看着差不多啊。”
“就是一样的款。”丁程鑫很肯定,他对自己想买的东西研究得很透
“网上旗舰店卖39.9,这里直接便宜了快二十五块!”
严浩翔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地摊没有店铺租金、平台抽成和营销费用,成本低很多。而且这种壳子出厂价可能就几块钱。”
这时,烧烤摊老板洪亮的吆喝声传来:“几位小哥!你们的串儿好了!”
七人又回到小桌旁。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和蔬菜冒着热气,冰镇饮料瓶身凝结着水珠。
饥饿感终于压倒了其他情绪,大家暂时抛开了心事,埋头对付起眼前的食物。
油脂的香气和冰饮料的刺激暂时抚慰了疲惫的身心
丁程鑫啃着鸡翅,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那个手机壳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差价。
他咽下嘴里的肉,忍不住又提起:“四十块的东西,他卖十五,还能赚。你们说,这中间的利润……”
“不止手机壳,”严浩翔拿起一串五花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摊位
“你看那边卖发光气球的,成本可能就一两块,卖十块。还有那个套圈的,奖品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五块钱十个圈,稳赚不赔。”
“还有这个,”刘耀文用竹签指了指他们桌上吃了一半的烤串
“羊肉串三块,成本多少?一串肉能有二两吗?还有那烤面筋,一块五一根,面粉才多少钱?”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就着眼前的烧烤摊和周围的地摊,开始计算起各种小商品的成本和售价。
丁程鑫干脆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功能,一边问严浩翔各种可能的成本构成,一边飞快地按着数字键。
贺峻霖也加入进来,分析着不同摊位的客流和可能的日营业额。
张真源和宋亚轩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观察到的情况。
马嘉祺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目光却随着伙伴们的讨论,在灯火通明的夜市里缓缓移动。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烟雾缭绕。
他们七个人围蹲在油腻腻的小桌旁,脑袋凑在一起,盯着丁程鑫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和闪烁的霓虹,构成一幅喧嚣而真实的市井图景。
刘耀文咽下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瓶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塑料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抹了抹嘴,看着不远处一个卖廉价玩具、吆喝得声嘶力竭却生意冷清的中年大叔,又看了看旁边一个只会低头刷手机、对顾客爱答不理的年轻摊主,眉头皱了起来。
“啧,”他咂了下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和不屑,“就他们这卖法,能赚到钱才怪。”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六个伙伴,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亮光,“要我说,我们要是摆摊,肯定比这些大叔会营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桌旁围绕着数字的讨论。
丁程鑫按计算器的手指停住了。
严浩翔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
贺峻霖抬起头,张真源和宋亚轩也看了过来。
连一直沉默吃着东西的马嘉祺,也缓缓抬起了眼。
七双眼睛,在弥漫着烧烤烟雾和夜市喧嚣的昏黄光线下,无声地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周围嘈杂的背景音浪依旧汹涌。
刘耀文那句话里蕴含的某种可能性,像一颗微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他们被压抑和反抗填满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