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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豪门弃子的沉默

星途登顶

公告栏前那场纸屑纷飞的胜利,像一块被强行咽下的硬糖,卡在七人组的喉咙里,甜味转瞬即逝,只留下粗粝的刮擦感。

王主任的“出差”更像一个仓促拉上的幕布,遮不住后台更深的污浊。

他们回到教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敬畏,而是某种更粘稠的观望,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无声地评估着这群撕碎了规则又全身而退的异类。

马嘉祺依旧趴在桌上,仿佛刚才窗口那冰冷的一瞥只是错觉,只有严浩翔注意到他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药板边缘,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泼洒在操场上,带着初夏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七人组照例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占据一隅,丁程鑫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刘耀文烦躁地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贺峻霖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平静,却是一种绷紧的弦般的平静。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这份虚假的安宁。

一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迈巴赫S级轿车,如同闯入校园的深海巨兽,带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奢华与压迫感,缓缓停在了教学楼正门口。

锃亮的车漆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引得操场上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学生。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星耀中学的水泥地上,接着是笔挺的西装裤腿。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教学楼,眉头微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不耐烦。

“严董,少爷应该还在上课……”司机低声提醒。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昂贵的铂金袖扣,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目光扫过操场,精准地落在了树荫下那个僵直的身影上。

严浩翔。

在迈巴赫出现的瞬间,严浩翔的身体就绷紧了。

他原本靠在树干上,眼神放空地望着远处,此刻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辆车,那个男人,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他拼命锁死的某个闸门。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窒息感。

“翔哥?”旁边的丁程鑫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拧紧。

贺峻霖也抬起了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刘耀文停止了碾石子的动作,眼神变得警惕。

马嘉祺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辆车上,又落回严浩翔惨白的脸上,眼神微沉。

严浩翔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看也没看身边的兄弟,甚至没有看那个正朝他这边投来目光的父亲一眼,猛地转身,朝着与教学楼相反的方向——那堵爬满藤蔓的老旧围墙——狂奔而去!他的动作太快,太突兀,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校服外套的下摆在奔跑中扬起,掠过惊愕的人群。“浩翔!”丁程鑫下意识想追,却被马嘉祺一把按住手臂。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让他去。”

丁程鑫回头,对上马嘉祺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

他咬了咬牙,停下了脚步。

操场上短暂的骚动很快平息。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儿子消失在围墙后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阴霾。

他转身,对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走向教务处方向,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围墙外,严浩翔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那辆车,那个人,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每一次出现,都带着血淋淋的撕扯感。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次第亮起,像一片虚假的星河。

废弃的天台,是七人组唯一能喘息的孤岛。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不散此刻弥漫在严浩翔周身的低气压。

他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脚下是数十米高的虚空和远处流动的车灯。

手里捏着一罐冰啤酒,铝罐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形。

马嘉祺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旧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罐,但只是安静地握着,没有喝。

其他几人或坐或靠,散在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掠过耳边。

“那是我爸。”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没有回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豪宅区,那里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心脏”。

“严氏集团董事长,严振东。”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是不是很威风?豪车出入,前呼后拥,一句话就能让学校领导点头哈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刀子一样割着。“我妈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一个没背景、没家世,只是长得好看点的普通女人。怀我的时候,他们严家就觉得丢人了。生下我,是个男孩,他们才勉强认下。”

他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铝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来呢?后来我妈病了,不是什么绝症,但需要钱,需要静养。严家觉得她是累赘,是污点。他们用钱,用手段,逼她签了离婚协议,把她送走了……送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年我十岁。他们告诉我,我妈是自愿离开的,为了不拖累我。”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恨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自愿?呵……他们用我的前途威胁她!告诉她,如果她不走,我这辈子在严家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夜风似乎也停滞了。

天台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宋亚轩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严浩翔没接,只是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动作粗暴。

“他们给了我姓氏,给了我锦衣玉食,也给了我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标签——豪门弃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严家的少爷;不需要的时候,我就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的儿子。就像今天,他为什么来?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儿子’在学校闹得太难看,丢了严家的脸,来‘管教’一下?”

他举起手里那罐被捏得不成形的啤酒,对着远处那片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璀璨灯火,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劈开沉寂的夜空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着求我回去。”誓言落下,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狠厉和深埋心底的痛楚。

他仰头,将罐子里最后一点苦涩的液体灌进喉咙,然后狠狠地将空罐砸向地面!“哐当!”

铝罐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台上格外刺耳,扭曲的罐身弹跳了几下,滚落到角落。

马嘉祺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腾的恨意和脆弱。

在严浩翔发泄般砸下空罐后,马嘉祺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银色药板。

他熟练地用指甲抠开铝箔,掰下半粒白色的药片,然后,将那半粒药,轻轻放在了严浩翔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

药片很小,躺在掌心,冰凉。

严浩翔低头看着那半粒白色药片,又抬头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疲惫,从眼底深处掠过。

“睡不着的时候,”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吃半粒。别多吃。”

他没有解释这是什么药,也没有问严浩翔需不需要。只是将这份沉默的、带着苦涩的“理解”,放在了他的掌心。

严浩翔看着掌心的药片,又看了看马嘉祺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将那半粒药片紧紧包裹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片遥远而冰冷的城市灯火,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

夜风卷起天台上的尘埃,吹过少年们沉默的身影。

远处,那片象征着严浩翔过往与野心的豪宅区,灯火依旧璀璨,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天台上这两个被各自枷锁困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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