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金融家破旧的面包车碾过坑洼的水泥路,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皮革和未散尽的汽水味。
丁程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间夹着的烟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后排挤成一团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刘耀文靠着贺峻霖的肩膀昏昏欲睡。
宋亚轩塞着耳机闭目养神,只有严浩翔低头快速滑动手机屏幕,指尖在偷拍的视频文件上点了加密保存。
“学生会那傻逼录下来了。”严浩翔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混在引擎的轰鸣里。
张真源从副驾驶侧过身:“角度?”
“丁哥捏罐子的特写,够清楚。”
严浩翔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画面上丁程鑫五指深陷铝罐的瞬间被定格,喷溅的可乐像凝固的褐色血液。
丁程鑫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吐出一口烟:“随他。”
贺峻霖嗤笑一声,从刘耀文脑袋底下抽出被压麻的胳膊:“明天论坛又有新素材了,‘七废之首徒手碎罐,暴力升级恐吓低年级’。”
“标题不错。”马嘉祺靠在最里面的角落,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划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彩痕。
他语气平淡,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复杂而规律的节奏,像在计算,又像在等待。
回到顶层宿舍时已近午夜。
这间由废弃杂物间改造的“七人领地”依旧保留着粗犷的痕迹,裸露的管道蜿蜒在头顶,墙壁上严浩翔新画的涂鸦还未干透——一个夸张变形的宿管老赵跪地献上红包,对面是七道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黑色剪影。
空气里混杂着油漆、泡面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刘耀文一进门就扑向那张巨大的、用旧课桌拼成的通铺,嚷嚷着累死了。
丁程鑫踢掉鞋子,径直走到角落的简易健身架旁开始沉默地举铁。
贺峻霖则熟练地打开他那台贴满贴纸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亮他饶有兴致的脸,显然又在论坛里发现了新乐子。
宋亚轩缩进靠墙的懒人沙发,素描本摊在腿上,铅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张真源检查了一遍门后自制的报警装置,又给窗台的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了点水。
马嘉祺是最安静的那个。他摘下白天那副总往下滑的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或者说,是刻意展示给所有人看的疲惫。
他慢吞吞地洗漱,动作拖沓,眼皮半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熄灯哨声透过门缝隐约传来时,他几乎是闭着眼摸到了自己的铺位,一头栽倒下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睡了”。
黑暗中,宿舍里很快响起刘耀文轻微的鼾声和丁程鑫规律而深沉的呼吸。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大约半小时后,那道月光光带里,一个身影无声地坐了起来。是马嘉祺。
他动作轻捷得不可思议,与白天的迟缓判若两人。
没有开灯,他借着那点微光,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备用手机——并非他白天用的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款。
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照亮了他毫无睡意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困倦。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道影子滑过熟睡的同伴身边,闪身进了角落那个狭小的、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卫生间。
反锁门,打开换气扇的微弱嗡鸣作为掩护。
他坐在马桶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机屏幕的光成为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源。
屏幕上不再是游戏或社交软件,而是不断跳动着红绿数字和复杂折线的交易界面。
道琼斯、纳斯达克、标准普尔……一串串英文缩写和不断刷新的报价在他指尖下流淌。
他眉头微蹙,指尖快速滑动、点击,偶尔停顿,在便签应用里记录下几组旁人看不懂的代码和数字。
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镜片反射着跳动的K线图,那里面翻滚着与星耀中学截然不同的、更庞大也更残酷的战场。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条关于某科技巨头突发利空消息的推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似乎在急速计算着做空时机。
突然,隔间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马嘉祺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迅速划过屏幕,交易界面瞬间切换成一个无聊的网页小游戏。他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低低的抱怨和窸窣声,是起夜的室友。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门锁着,但困意显然占了上风,脚步声很快又趿拉着离开了。
马嘉祺没有立刻动作。
他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脚步声远去,宿舍里重新恢复平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重新切回交易界面,但刚才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已经被打断。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几个关键持仓的实时表现,又扫了一眼他之前标记的三支冷门小盘股——其中两支在他几天前的笔记里被标注了“短期爆发潜力”,而此刻,它们的走势图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飙升,鲜红的涨幅数字刺眼夺目。
就在这时,隔间门下方狭窄的缝隙里,突然投进一小片阴影,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睡意和惊愕的声音响起。
“……马哥?”是睡在靠门位置的室友陈博。他大概是回来拿落下的东西。
马嘉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透过门缝下方,精准地锁定了外面那双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陈博显然看到了他屏幕上那绝非游戏界面的复杂图表,以及那两支正在疯狂暴涨的股票代码——那代码他几个小时前在财经新闻的推送里扫到过一眼,专家评论是“高风险垃圾股”。
“你……”陈博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睡意全无,“你在炒美股?那两支……你早就知道它们会涨?!”
马嘉祺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居高临下地看着门缝外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手机屏幕的光从下方打上来,将他镜片后的眼睛映得一片幽深,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伸出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陈博的耳朵里:“说出去,”马嘉祺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我保证你期末,挂得比那支做空的股票还难看。”
陈博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门缝里那双在冷光下显得异常陌生而危险的眼睛。
马嘉祺直起身,不再看他。他关掉手机屏幕,狭小的空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听着门外陈博慌乱又极力放轻的逃离脚步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只有换气扇单调的嗡鸣在持续。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重新变回白日里那个懒散、困倦、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马嘉祺。
他拧开门锁,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像一滴水融入了宿舍沉睡的黑暗里。
月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的只是一个疲惫少年的剪影。
无人知晓,片刻之前,在那片狭小的阴影里,他曾短暂地撕下伪装,露出了掌控着另一个庞大棋局的、冷静而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