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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下午

此间少年皆杀青

四月十七号,星期三,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林逸飞后来记了很久。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在那个时间点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整个高二下学期的记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定格在了操场上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当时是下午第一节课,英语课。

英语老师姓刘,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老师,说话轻声细语,板书秀气得像书法作品,是全班唯一一个从来不扣分的老师。她的课堂规矩只有一个——别让她为难。

“林逸飞,你来读一下这段课文。”

林逸飞站起来,正准备开口,椅子突然晃了一下。

他以为是赵磊在后面踢他的椅子,回头瞪了一眼。赵磊举着双手表示无辜:“不是我,我都没动。”

然后整栋楼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让人犹豫的晃动,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把人从椅子上摇下来的那种晃动。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头顶的吊扇开始左右摇摆,讲桌上的水杯自己跳了一下,倒了,水流了一桌面。

“地震!!!”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紧接着全班的椅子同时发出刺耳的 dragging 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但没有人敢动。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应该跑,但你的腿不听话,你的大脑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喊“快跑”,另一半在问“真的吗”。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脸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震动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或者更久。

没有人能准确说出那几秒钟到底有多长,因为在那几秒钟里,时间不是用秒来计算的,是用心跳来计算的。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墙壁在跟着你的心跳一起震动。

然后,震动停了。

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其他班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所有人,不要挤,按座位顺序,从前后门同时出,到操场上集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中气十足,稳得像一颗钉子钉在那里。

周敏站在教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指挥方向。她的脸色也白,但声音没有抖。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地震了,但每次经历的时候,那种“你什么都控制不了”的感觉是一样的。可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这六十多个人就更乱了。

学生们开始往外涌。林逸飞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下教室——桌椅歪了,黑板上的粉笔字被震掉了一些,小黑板还挂在墙上,上面的积分数字安安静静的,好像在说:地震跟我没关系,你们该扣分还是得扣分。

他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空了。周敏还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快走,别磨蹭。”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下楼梯,跑到一楼的时候,林逸飞看到走廊天花板上有一块石膏板掉了下来,碎成了几瓣,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操场上一片混乱。

全校两千多个学生从三栋教学楼里涌出来,像水流汇入湖泊一样,在操场上铺开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校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自己的同学不肯撒手,有人蹲在地上打电话,声音抖得听不清在说什么。

还有人在拍照。

“你拍什么拍!”赵磊对着陈浩的手机镜头喊,“你赶紧看看有没有余震!”

“我只剩百分之三的电了,我得抓紧时间记录一下。”陈浩举着手机,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这可是历史时刻。”

“你历史考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热情?”

“历史考试又不考今天。”

林逸飞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班的位置。韩思远正在清点人数,他的积分记录本还拿在手里,封面被捏出了褶皱。

“人数齐了吗?”周敏从后面赶过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齐了,六十四个,全在。”韩思远说。

周敏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走到班级队伍的最前面,面对着所有人,双手叉腰,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都还好吧?”她终于开口了。

“好——”全班齐声回答,声音比任何一次喊“老师好”都要响亮。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有没有人东西落在教室里的?”

这一问,提醒了所有人。

“我的手机!”

“我书包里还有一百块钱!”

“我的化学笔记!醪糟明天要检查的!”

周敏抬起一只手,全班安静。

“东西丢了可以再买,笔记丢了可以借同学的抄,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轻了,“人都在就好。”

没有人说话。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四月的青草味和远处食堂飘出来的油烟味。教学楼的窗户在刚才的晃动中开了一半,风灌进去,窗帘从窗口飘出来,像一面面白色的旗。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学校通过广播通知:震中在邻县,震级4.8级,没有造成重大破坏,但教学楼需要进行安全排查,今天下午的课全部暂停,学生在操场原地等待,不得返回教学楼。

广播还没播完,操场上已经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安静!安静!”体育老师在旗台上吹哨子,“还没确定安全呢,你们兴奋什么?”

但没有人听他的。

对高中生来说,“下午的课全部暂停”这八个字,比任何格言都更有力量。这八个字的含金量,大概相当于连续回答了四十个问题——也就是两百分。

赵磊第一个就地坐下,然后直接往草地上一躺:“我今天就住这儿了,你们谁也别叫我起来。”

“刚才地震的时候你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吗?”陈浩蹲在旁边嘲笑他。

“那不一样,当时是紧急避险,现在是法定休息,两码事。”

李浩然和张思琪并排坐在草地上,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张思琪的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上是她刚发出去的一条消息:“地震了,我们跑出来了,没事。”下面是妈妈的回复:“妈妈马上过来接你。”

“你妈要来?”李浩然看了一眼屏幕。

“嗯,她肯定急死了。”张思琪把手机收起来,“但是我让她别来了,学校说要统一安排。”

李浩然点了点头,伸手悄悄握了一下张思琪的手,然后又松开了。在操场上公开牵手太冒险了,周敏就在二十米外站着呢。

周敏确实在看着。

她站在班级队伍的边缘,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给每个学生的家长发消息。六十四个人的家长,她要发六十四条,每一条的内容都差不多——“某某某安全,在操场,请放心。”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被汗水和灰尘糊得看不清了,但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没有复制粘贴群发。因为她觉得,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每个家长担心的事情也不一样,群发显得太敷衍了。

发到第十四条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周敏抬头,苏栀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从食堂小卖部买来的矿泉水。

“老师,喝点水。”苏栀说。

周敏愣了一下,接过水:“你什么时候跑去买的?”

“刚才广播说暂停上课的时候,我跑了一趟小卖部。就剩最后几瓶了,我抢到了三瓶。”苏栀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还有这个,擦手机用的。”

周敏看着那包纸巾,又看了一眼苏栀那因为跑了一趟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孩子。”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自己喝了吗?”

“喝了。”

“真的?”

“……还没有。”

周敏把那瓶水递回去:“先喝,喝完了我再喝。”

苏栀犹豫了一下,接过水,抿了一小口,又递还给周敏。

周敏接过水,就着同一个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瓶盖拧紧,塞回苏栀手里:“拿着,待会儿再喝。你去跟张思琪她们坐在一起,别一个人待着。”

苏栀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敏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按手机,阳光照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上,有几根白发从鬓角钻出来,在光线里亮得刺眼。

苏栀看着那几根白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快步走回张思琪身边,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了?”张思琪问。

“没什么,风吹的。”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有老师开始组织各班围成圆圈坐好,防止学生乱跑。有家长陆陆续续赶到校门口,隔着铁门往里张望,喊自己孩子的名字。有消息传来说今晚的晚自习取消,然后又传来消息说明天正常上课,然后再传来消息说等通知。

每一条消息都伴随着一阵欢呼或一阵哀嚎,整个操场像一个巨大的信息交换市场,谣言和真相以同样的速度传播着。

四点左右,醪糟出现了。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衬衫,而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也没梳,油光锃亮的发型不见了,顶着一头乱发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曹老师来了!”赵磊第一个发现。

醪糟走到自己班的位置,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小卖部的泡面被我扫光了,你们谁饿了先吃,干嚼,没有热水。”

“曹老师,您这发型是怎么回事?”有学生问。

“地震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睡觉呢,爬起来就跑,哪有时间梳头。”醪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你们别拍照啊,谁拍我跟谁急。”

“曹老师!头发重要还是命重要?”

“当然是头发重要。命没了就没了,发型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全班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得很远,远处几个班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醪糟在学生中间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泡面,开始干嚼。他嚼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向唐文:“唐文,你知道鸡上厕所蹲久了叫什么吗?”

唐文的脸瞬间涨红:“曹老师,这个梗能不能翻篇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还记不记得。”

“椒麻鸡!”唐文咬着牙说,“记住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醪糟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嚼泡面。

五点半的时候,天空开始变色了。

四月的傍晚来得不早不晚,太阳从西边沉下去,把云烧成了一片橘红色。那种红不是温柔的红,而是浓烈到几乎不真实的那种红,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瓶颜料。

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变小了。

不是因为大家累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被这片天空吸引了。

两千多个学生,几百个老师,加上门口聚集的家长,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抬头,看着同一片天空。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刚才还在为一包泡面、一瓶水、一条消息在吵吵闹闹,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好好看啊。”张思琪仰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嗯。”李浩然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尖。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林逸飞旁边,递给他半袋干脆面:“吃点?”

林逸飞接过来,掰了一半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过期的吧?”

“过期两天,没事,又没坏。”

“你从哪弄的?”

“书包里翻出来的,我书包一直背在身上,地震的时候跑得可快了,什么都没丢,就丢了半条命。”

林逸飞忍不住笑了,把剩下的干脆面全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的目光越过赵磊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苏栀的侧脸上。她正仰头看着天空,晚霞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一只手撑着草地,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

这是林逸飞第一次看到苏栀这么放松的样子。在教室里,她永远是端端正正坐着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修剪得很整齐的树。但现在,在操场的草地上,在铺天盖地的晚霞下面,她身上那种“好学生”的壳好像卸掉了一层,露出了一些更柔软的东西。

林逸飞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上周五开始做物理题、开始举手回答问题、开始认真听课,这些事情跟他此刻正在看的这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联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因为这个。

但他也知道,这个辩解很无力。

六点十五分,学校通知:教学楼安全排查完毕,没有结构性损伤,今晚不上晚自习,学生可以正常离校。

消息一宣布,操场上爆发出了今天最大的一次欢呼声。

“今天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地震!不上课!还不用上晚自习!”赵磊从草地上弹起来,开始在原地转圈。

“明天要考试的。”韩思远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

赵磊转圈的动作戛然而止:“……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家最高兴的时候说这种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这个人是真的没有心。”

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操场。有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有人三五成群约着去校门口的小吃街吃饭,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骑着电瓶车从南门巷子离开。

林逸飞去南门巷子取车的时候,看到苏栀一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

今天等车的人特别多,公交车堵在路上,站牌下挤了二三十个人。苏栀被挤在中间,她的书包带子滑下来一根,她正侧着身子在人群里艰难地重新背好。

林逸飞站在远处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骑着电瓶车慢慢滑过去,停在公交站牌旁边,摘下头盔,对着人群喊了一声:“苏栀。”

人群中有几个人转过头来。

苏栀从人缝里探出头,看到了林逸飞,愣了一下。

“你住哪儿?”林逸飞问。

“城东。”

城东。他家也在城东。

林逸飞在心里做了一秒钟的思想斗争,然后说:“上车吧,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苏栀看着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这两秒钟里,她的眼神经历了从惊讶到犹豫再到某种决定的过程,然后她点了点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电瓶车旁边。

“头盔呢?”她问。

林逸飞从车座下面翻出一个备用头盔——那是他妈的,他平时带在车上以防万一的。他递给苏栀,苏栀接过去,扣上,动作不太熟练,调整了好几次才扣好。

她坐上后座的时候,身体刻意保持着距离,双手抓着座椅边缘,没有碰林逸飞的衣服。

林逸飞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巷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晚春特有的潮湿和温热。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忽长忽短,像一段正在被播放的胶片。

骑了大概十分钟,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的时候,苏栀突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没什么。”林逸飞说,“顺路。”

“你家也在城东?”

“嗯。”

“之前怎么没看到你公交车?”

“我骑电瓶车。”

苏栀沉默了一下:“那个……红线不是不能骑电瓶车吗?”

“我说的红线是周敏说的红线,”林逸飞看着红灯倒计时,“不是我遵守的交规。”

苏栀在头盔下面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几乎被风吞掉了,但林逸飞听到了。

红灯变绿。

他拧动油门,电瓶车继续向前,驶入城东越来越密的夜色里。

到了苏栀家楼下,苏栀下车,摘下头盔还给他。

“今天谢谢你。”她说,这次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不仅是因为送我回来,还有物理题。”

“什么物理题?”

“上次那道。你告诉我的那个思路,我后来把所有摩擦力相关的题都重新做了一遍,期中考试那道大题做对了。”

林逸飞接过头盔,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就好。”

苏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声,然后消失了。

林逸飞把头盔放回车座下面,发动电瓶车,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骑。

他骑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电瓶车上,抬头看了看自己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拿出手机,看到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赵磊:今天太爽了!地震万岁!(我是不是不该说这句话)

李浩然:你确实不该说

赵磊:但真的很爽啊,不上晚自习,白捡一个下午

唐文:明天醪糟检查化学笔记,谁借我抄一下?

张思琪:你居然还没写?

唐文:我地震的时候把笔记丢了

赵磊:你丢的是笔记还是良心?

醪糟(曹老师):@唐文鸡上厕所蹲久了叫什么?

唐文:……醪糟老师你能不能放过我

醪糟:不能。晚安。

林逸飞看着屏幕,笑了。

他熄火,锁车,上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闻到青椒炒肉丝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妈,我回来了。”

“今天不是有晚自习吗?”

“地震了,不上了。”

他妈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地震?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林逸飞放下书包,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妈,今天周敏给每个家长都发了消息吗?”

“发了,我收到的时候正在上班,手抖了好几分钟。”他妈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你以后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听到了。”

林逸飞从厨房退出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把今天没写完的物理作业翻出来,拿起笔。

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受力分析图,而是苏栀头盔下面那一声低低的笑,还有她说“那道大题做对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作业上,开始画图。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四月十七号,星期三,有地震,不上晚自习。

这一天会被所有人记住。

不是因为地震本身,而是因为在地震之后的那几个小时里,所有人都得到了一种意外的、偷来的、不用负责任的快乐。

那种快乐就像操场上那片铺天盖地的晚霞一样,浓烈、短暂、不会再有第二次。

但这不妨碍它成为整个高二下学期里,最好的一天。

作者大大其实这件事发生在去年年底,第二天刚好是元旦,本来学校要上晚自习,因为地震,元旦多放了半天假,那天下午我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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