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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老郭的认可

德云社:靠我拯救的男人们

秦霄贤的视频上线四十八小时后,数据定格在了一百五十万播放量。

这个数字打破了德云社官方账号近三年来的所有短视频纪录——不是内部纪录,是所有。苏念来德云社不到一个月,连发了三条视频,三条全部破百万。用烧饼在群里的原话说,“这不是在做宣传,这是在刷纪录玩。”

但苏念没有时间庆祝。她正窝在剪辑室里对着郭麒麟的拍摄素材发愁。

郭麒麟的专访是在秦霄贤外景拍摄的第二天下午进行的。地点选在了德云社后台那间最老的陈列室,四周墙上挂满了泛黄的老照片,展柜里陈列着缺角的醒木和翻烂了边的手抄本。苏念选这个场景是有用意的——她想让郭麒麟坐在这些沉甸甸的历史中间,对着镜头讲出那句她在天台上听到的话:“证明郭麒麟也可以是郭麒麟。”

拍摄持续了两个小时。郭麒麟比她想象中要配合得多,甚至主动提起了自己小时候被师父们拿来跟父亲比较的经历。他的表达一如既往地精准、通透,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打磨过无数遍,说出来的时候自带一种克制的力量。但苏念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在天台上让她心头一震的、被压到极限之后反弹出来的颤动感,在陈列室的镜头前消失了。此刻的郭麒麟太稳了,稳到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她反复看了三遍素材,最终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版本可以用,但不够好。它缺少一个真正属于郭麒麟自己的瞬间——不是“少班主”的稳重表达,不是“人间清醒”的精妙输出,而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无法审查、无法在说出口之前过滤干净的瞬间。

但苏念没有去逼他。她想起了岳云鹏在涮肉馆门口的那句话——“那孩子的心事,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也想起了王惠在家宴结束后那句更重的托付——“我这个儿子,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她决定先把手头的素材剪一个初版出来,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周三下午,她正对着那组素材发愁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来电显示:郭德纲。

苏念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郭老师好”,那边就传来一句简短直接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语气不冷不热,和平时在会议室里说“放吧”一模一样。苏念心里“咯噔”一下。郭德纲从来不单独叫她。来德云社快一个月,她跟班主的全部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其中一半是“放吧”“不错”“继续努力”这种单音节词汇,另一半是在会议上关于工作方向的简短讨论。单独叫去办公室,这是头一回。

她快步走到郭德纲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进去,看到郭德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亮着的电脑屏幕,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坐。”郭德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但苏念注意到他把电脑屏幕微微转了个角度,让她也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她听说过的名字——某家大型演出经纪公司的副总,在圈内以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著称。苏念的目光扫过邮件正文,心脏猛地跳了一拍。邮件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德云社近期的内容转型引发行业关注,苏念导演的三支短片被内部用于传播策略研究案例,已有竞对公司开始打探苏念的合约情况。

竞对公司。打探合约。这几个字在苏念脑子里炸开了一片嗡嗡的回响。

“郭老师,我——”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她没有联系过任何竞对公司,没有投过简历,没有接过猎头的电话。这封邮件里的消息她毫不知情。

郭德纲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我没打算让你解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外面有人挖你,说明你做得好。没人挖的人,才是没本事的人。在这个圈子里,被挖不是坏事——被挖说明你有价值。”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段还没开口的相声打板。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封邮件。是为了另一件事。”

苏念屏住了呼吸。

“你来德云社快一个月了。一个月,三条视频,条条破百万。”郭德纲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是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调侃,而是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带着分量的认真,“第一条视频,你让观众想起了德云社是从哪里来的——那个破茶馆,那些不被人看好的年轻人,祖师爷在天上看着。第二条,你让观众看到了现在的德云社是什么样——张云雷跟自己死磕的那个劲,就是德云社的魂。第三条,你让观众看到了真实的德云社演员——不是台上的人设,是台下那个会脆弱、会犹豫、会在凌晨对着窗户较劲的人。”

他停下来,看着苏念,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独有的锐利。

“一个月前,我在电话里跟你说,德云社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那是句实话。当时外面的舆论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但现在,你让这匹马活过来了。不止活过来了——跑起来了。”

苏念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对张云雷的毒舌她可以用更狠的方案怼回去,面对栾云平可以对数据,面对刘师傅可以用专业。但面对郭德纲这种郑重其事的认可,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您说这些,”苏念斟酌着措辞,“是想告诉我什么?”

郭德纲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窗外是德云社的后院,那棵老槐树依然光秃秃地站在寒风里,但枝丫的末梢已经开始冒出一些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芽苞。

“我想告诉你两件事。”郭德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你做的这些事,对得起德云社这块招牌。这话我写在纸条上过,今天当面再说一遍。”

苏念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那张纸条现在还夹在她笔记本的扉页夹层里。

“第二,”郭德纲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太重要了,不能通过提高音量来强调,只能通过放轻语气来让听的人自觉靠近,“德云社的宣传顾问,之前都是按项目签的。做完一个项目,合约到期,续不续另谈。我想把你的合约改成长期制。不是项目制,不是临时合作,是长期——德云社正式的宣传总监。”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老江湖最重的承诺:“你不走,这个位置就是你的。谁要挖你,让他来找我谈。”

苏念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坐的那把椅子和地上的光影切出一个利落的轮廓。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第一天来德云社时在走廊里被一群男人的审视目光包围的紧张,想起刘师傅从她手里夺回那只搪瓷杯时脸上的冷意,想起张云雷把她的第一个方案批得体无完肤时她咬着牙在垃圾桶边站了三分钟又蹲下身子翻找资料的样子,想起在涮肉馆里岳云鹏说“让时间告诉他们,你是谁”。

一个月。她在德云社待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拍了三条视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喝了不知道多少杯咖啡,被质疑过,被传过绯闻,被栾云平的规矩卡得喘不过气,被王惠用一顿家宴托付了她最珍视的东西。但此刻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郭德纲用一种平起平坐的姿态对她说出“德云社正式的宣传总监”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郭老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我来德云社之前,只是想把这份工作做好。您给我机会,我接住了,仅此而已。但来之后——我在这里看到了太多我以前在外面的屏幕上永远看不到的东西。凌晨六点对着窗户较劲的背影,深夜排练厅里对着镜子摇头的人,茶水间里一只没人用但每周都会被洗干净的老搪瓷杯,天台上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手抖的少班主。”

她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迎向郭德纲:“这些东西,外面的人看不到。但它们才是德云社真正的底色。我想继续把它们拍出来。”

郭德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苏念从未在郭德纲脸上见过的笑容。不是台上抖完包袱之后的得意,不是面对媒体时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老人看着孩子长大成人的欣慰。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一瞬间从那个精明锐利的老江湖变成了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行,”他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时那副随意的调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人事部把新合同送过来。薪水和权限都会重新谈——不是我给你涨,是你应该拿的。”

苏念站起来,鞠了一躬。她直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郭德纲忽然又叫住了她。

“苏念。”

她回过头。

“郭麒麟的那个视频,你不满意,对吧?”

苏念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发给他的初版,也看过你的表情。”郭德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让人摸不透深浅的平淡,“你给他一些时间。那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说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都藏在没说出来的话里。”

苏念心里一动。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暖黄灯光照在那些老照片上,照片里那些穿着大褂的年轻人还在无声地笑着。她慢慢地走过陈列室,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茶水间——那只搪瓷杯还安静地站在架子上,杯沿掉了两小块瓷,但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下,忽然觉得很踏实。不是因为拿到了长期合约,也不是因为“宣传总监”这个头衔,而是因为郭德纲最后那句关于郭麒麟的话。他说郭麒麟想要的东西藏在没说出来的话里——这句话本身,也藏着他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和那天晚上王惠在玄关灯光下说的那句“我这个儿子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如出一辙。这对在德云社最顶层的夫妻,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把同一份托付递到了她手里。

苏念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后院的门。冬天的风依然很冷,但阳光很好。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遒劲有力,每一根枝条都在向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却共同撑起了同一片天空。她仰头看着树冠,忽然觉得这棵树像极了德云社——根扎在同一片土壤里,枝丫各有各的方向,但整棵树的形状,是所有人一起撑起来的。

而她,正在成为这棵树上最新长出来的那一根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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