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雾气未散,众人收拾行装,准备继续深入这片未知的地下世界。之前的那个船工带路。
走了约莫半天,日头西斜,下午四点时,前方豁然开朗——几顶墨绿色的军用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河岸旁,周围散落着破旧的背包、水壶、折叠铲,甚至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白酒。
“有人在这儿驻扎过?”潘子嘀咕着,警惕地握紧了刀。
张起灵率先走进最近的一顶帐篷,在一堆杂物中翻找,很快,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展开,目光如刀般扫过上面的标记——那是整个地下河的走向,以及几个被红圈圈出的“危险区”。
吴三省没看地图,而是蹲下身,抓起地上的一把黄土,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摇头:“先下几铲子看看。”
大奎一愣,“这土……有什么问题?”
“埋太深了。”吴三省冷冷道。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潘子抄起铲子,开始挖土。铲子刚落下,就发出“一声闷响——泥土湿软,竟真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被稀释的血水,顺着铲尖缓缓滴落。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大奎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铲子差点脱手。
吴情站在人群边缘,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被挖开的血土,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的悲剧。
船工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吴三省,又看看那片血土,突然转身,撒腿就跑。
吴三省没管他,头也没回:“不管咋说,先挖再说。”
大奎满头大汗,把盗洞底部挖得像个深坑,泥土和碎石堆在一旁。他喘着粗气,抹了把汗:
“三爷,这下面全是砖,铲子根本打不下去!这地宫太邪门了,砖缝里好像灌了铁浆,硬得跟铁板似的!”
吴三省蹲在坑边,眉头紧锁,手指捻起一点土,又闻了闻,脸色阴沉:
“下面是砖顶,铲子打不下去,只能凭经验标个大概位置。况且这地宫古怪,哪块砖薄哪块厚,谁也说不准,只能照老法子来。”
他话音刚落,潘子就嚷嚷:“那还挖个屁!这洞挖得再大,砖不松,咱怎么进去?”
“别急。”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砖缝里,有门道。”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一块砖的边缘,沿着缝隙缓慢移动。
他的动作极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在破解某种古老的机关。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摸了许久,他终于停下,指尖停在砖缝中央,沉声道:“里面有防盗夹层板。所有的砖块,只能往外拿,不能往里推,更不能砸。”
“什么?”潘子瞪大眼,“这砖缝连条缝都没有,怎么可能把砖块拿出来?”
张起灵没理他,自顾自地摸到一块砖,手指扣住砖缝,突然发力——“咔哒”一声轻响,砖块竟被他缓缓从墙壁里拉了出来!
“我去……”大奎倒吸一口凉气,“这砖是活的?!”
吴邪看得心痒,也学着小哥的样子,伸手去抠旁边一块砖。他用力一掰——
“啊!”
一声惨叫,吴邪猛地缩回手,指尖火辣辣地疼。
“你干嘛呢!”潘子一把拽过他,“这砖能随便动?”
吴情站在一旁,看着吴邪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动,轻声道:“好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张起灵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块砖轻轻放在一旁,指腹摩挲着砖面,低声道:“里面全是炼丹时用的‘反酸’——一种有机强酸。一旦打破,酸液会瞬间喷溅出来,烧得连皮都不会剩下。”
众人一听,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后背发凉。
“行了。”张起灵收起砖,站起身,“别磨蹭,时间不多。”
吴三省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土:“都听小哥的。情儿,你就在上面守着,别下来。”
吴情没应声,只是默默跟上队伍,踩着坑壁滑了下去。
“你——”吴三省皱眉。
“我不放心。”吴情淡淡道,“而且,我学过格斗,比你们反应快。”
吴三省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众人重新整理装备,张起灵走在最前,手中黑金古刀微微泛着冷光。吴邪揉着红肿的手,低声骂道:“这砖也太邪门了……”
吴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人家是练过,你是硬碰。”
墓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黑暗中,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晕摇曳,映出众人紧张的脸庞。
空气里弥漫的是一种混合了腐朽与甜腻的腥气,像陈年的血被封在陶罐里,又似某种祭祀的香料在暗中燃烧。
“三爷,你看!”潘子突然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火光下,他指着墓室中央,那里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有宝贝!”潘子搓着手,就要上前。
“你小子——”吴三省一把拽住他,“这是人家放祭品用的!你想当祭品?”
潘子一愣,讪讪地缩回手:“三爷,这鼎看着值钱啊……”
“值钱?值命!”吴三省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这地宫是‘血祭台’,这鼎是‘献牲炉’——前一批人,就是把祭品丢进这鼎里,然后被‘请’进去的。”
众人噤若寒蝉。
张起灵却没说话。他站在鼎前,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他缓缓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鼎身——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小哥?”吴邪忍不住上前,“你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不是从棺材里,也不是从鼎中,而是从张起灵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低沉、断续,带着一种非人的沙哑,像是两个瓷片在摩擦,又像是一个沉睡千年的灵魂在梦中低语。
张起灵依旧闭着眼,但那“咯咯”声越来越清晰,仿佛他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他的手指死死扣在鼎身,指节泛白,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