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落尽,春风又归江南。
转眼又是数十年人间岁月。
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寒暑,可他们二人早已褪去轮回桎梏,无仙籍、无魔根、无天命枷锁,只剩一副安然长生的身骨,隐于人间,相守一世又一世。
小院海棠,开了数十度花朝。
数十年朝夕相伴,早已磨平了最后一丝隔阂。
从前的师徒尊卑、仙魔殊途、爱恨刻骨,尽数化作枕边温柔、烟火寻常。
洛音凡早已全然没有半分昔日仙尊的冷硬。
晨起为她挽发,暮色陪她看花,夜里替她掖好被角。他惯来细致温柔,将重紫宠得肆意自在、无忧无虑。
世人皆知上古仙尊清冷绝情,俯瞰六界万年不动心。
唯独重紫知道,他温柔起来,能倾尽千秋温柔,只给她一人。
这日暮春,晚风和煦。
重紫坐在海棠树下翻书,鬓边那支当年他亲手编的海棠木簪,数十年不曾取下。
洛音凡端着一盏蜜酿走来,侧身坐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在看什么?”
重紫靠在他心口,指尖划过书页,轻声笑道:“在看人间情爱话本,原来世人相守,皆是寻常,唯独我们,太苦太难。”
洛音凡低头,鼻尖轻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绵长:
“前半生苦尽,后半生,岁岁皆甜。”
他这一生,守过三界,护过苍生,担过道义,扛过天命。
唯独亏欠她最多。
所以余生漫漫,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平安喜乐,日日在怀。
重紫抬眸望他,眼底清澈温柔,再无年少委屈,再无魔尊冷冽。
她轻轻抬手,抚过他眉眼:“洛音凡,你后悔吗?”
“悔什么?”他低笑。
“悔为我叛仙、弃位、负尽六界。”
洛音凡握紧她的腰,目光笃定,千秋不改:
“若重来千次万次,我依旧如此。”
“苍生万千,不及你一笑。”
当年年少懵懂的小徒弟,求他一眼偏爱而不得;
如今岁月温柔,这世间最清冷的人,把所有偏爱、所有温柔、所有余生,尽数赠予她。
晚风拂落满院海棠,簌簌落在两人衣襟、发间。
重紫轻声道:“我以前总恨你,恨你太冷、太公正、太顾天下。”
“可后来我才懂,”她眼尾微弯,笑意温柔入骨,“你不是无情,你只是当年不懂如何爱我。”
洛音凡心口微暖,低头吻去她唇角落的花瓣。
“往后余生,我只懂爱你。”
岁月悠悠,百年转瞬。
江南小镇代代人来人往,唯有这临水小院,常年花开,常年安静。
偶尔有路过的乡人看见,院中常年立着一对白衣紫衣的男女,容貌数十年不改,眉眼温柔,似人间仙侣。
无人知他们曾搅动仙魔风云,曾背负千古宿命,曾生死相隔、爱恨两殇。
只知这一对璧人,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又过百年。
人间几度兴衰,山河几度更迭。
某一夜,星河漫天,月色如水。
两人并肩立在小院露台,俯瞰万家灯火。
重紫望着漫天星辰,轻轻开口:
“洛音凡,我们已经相守百年了。”
“嗯。”他轻声应着,握紧她的手,“以后还有千年、万年。”
“没有天道责罚,没有仙门追杀,没有宿命牵绊。”
“从今往后,天地为庐,山海为证——”
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整片星河与此生唯一挚爱。
“生生世世,唯你一人。”
重紫笑着靠进他怀里。
两世颠沛,千般苦楚,万种委屈。
终换来——
风雪有归处,爱恨有结局,余生有良人,千秋无别离。
从此。
六界无仙魔,红尘有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