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丙的性格太执拗了,她不会曲意逢迎,不会惺惺作态,她真实,灿烂,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期待。
和父亲拌嘴,已经成了她的日常,父女俩就这样吵吵合合,已经有了很多年。
父亲病后,她很久都没开心过了,上一次,本该开心的日子,是她高考结束的当天。
夏丙妈妈在哪里呢?别的家长都来了,我怎么看不见她?
鱼喜嘿!小丙,我们在这里!
鱼喜手捧一大束向日葵,手里拿着粽子高高举过头顶,美其名曰:一举夺魁,一举高中。
妈妈花店的向日葵不够,我们还去人家家摘了呢
夏丙的爸爸大海,和夏丙的叔叔也在,大家都来迎接她出了考场,结束了恶魔般的高中生活。
夏丙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缺爱的她喜欢被大家关注着,
开心了几分钟,一袭人往车边走去。
鱼喜接了个电话,是大击打开了
鱼喜我说了,我不去!
大击你不去就不要认我这个爸了
大击挂了电话后,鱼喜的脸沉了下了,大海和叔叔开始对她进行说教
夏丙捧着花站在一边,感觉像一个局外人
夏丙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你姐姐谈婚论嫁,现在六月了,在商量八月的时候要不要男方家给市里的大击家送礼。
妈妈你姐姐的后妈逼走了她的亲妈,是小三上位的,从小到大什么都没给过她,现在到了你姐姐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开始惦记男方送的礼了。
夏丙无耻!这实在太无耻了!
妈妈嘘!可不敢这样说,你大伯(大击)不敢和那个女人吵,只能让你姐姐妥协了。
鱼喜和大海,叔叔,开始激烈的争吵起来
大海你必须去!人家无论怎么说是你的妈妈,这是礼节的事情
万能人物对!
鱼喜我的要求有那么过分吗?我知道我该给她送礼,但是我就希望不在那边吃饭,放完礼就走,那不是我的家,我呆着不舒服,我要和从小把我养到大的爷爷奶奶在一起!
鱼喜哭了,她好委屈,从小到大,那个所谓的母亲,从来没有关爱过她,但是为了父亲,她已经妥协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她好累……
鱼喜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后面就是河,你们信不信我跳河死给你们看!
这样极端的话,鱼喜说了好多次,战火慢慢熄灭,气氛尴尬起来。
万能人物走吧,都别说这么多了。
鱼喜你们走吧,我一会再走,我现在需要冷静。
夏丙走吧姐姐,我们一起走,路程还有好一段呢,你可以在车上冷静。
一袭人上了车,车内很安静,只有鱼喜的抽噎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里,可他们似乎忘记了……
今天是夏丙结束高考的日子啊
她期待中的如释重负,兴高采烈,再也不能表现出来了。
大家的争吵,连带着她也伤感起来
鱼喜到了家,你不要和爷爷奶奶说,他们该担心我了。
夏丙行
夏丙这件事以鱼喜的妥协结束,也以夏丙的失落告终。
自此以后,每年到了高考的时间,夏丙脑子中第一个闪现的,就是姐姐的哭泣,还有那天莫大的不愉快。
可以说,这个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天,往后的每年,都像录像机一样,一遍遍地重复着压抑的影像。
上了大学后,夏丙和鱼喜每天都在聊天。
夏丙考到了外省,是南方的一个省会城市。
不算发达,但她很喜欢。
夏丙姐姐,你看,这个叫糯米饭,本地特色呢,我感觉很喜欢。
鱼喜?咱们这儿也有啊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夏丙向鱼喜分享她的人生初体验,鱼喜的回应都很奇怪,好像在嘲讽夏丙的“见识短”一样。
久而久之,夏丙向她分享新鲜事物的欲望慢慢下降了。
鱼喜太扫兴了……她有那么一瞬间会这样想,可是只有短短的一瞬,因为下一刻,她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鱼喜的家庭很美满,她是长女,父母也恩爱,日子过得很幸福,唯一的缺点就是家里不太富裕。
鱼喜新婚第一年,回娘家是在爷爷奶奶家,老家除了爷爷奶奶,就是夏丙的一家四口,唯一会做饭的女人,是夏丙的妈妈。
夏丙你初二要回老家是吗?
鱼喜对啊,我要和爷爷奶奶,和你们在一起,我才不去市里那个女人那里,看她一眼我就倒胃口。
夏丙可是我妈妈也要回姥姥家,我也想和我大姨小姨团聚,你回来,我妈妈怎么办呢?
鱼喜大家已经商量好了,你就不要管了,你妈妈本来就应该就留在老家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妈妈每年初二都要带着她去姥姥姥爷家团聚的
她怎么能这样说呢?如此理所应当,好像妈妈留下来,并不是一种牺牲。
夏丙没有多说,却记得了鱼喜当时“本应如此”的语气和神态。她讲这句话时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化为了一只只小蚂蚁,日夜啃噬着夏丙的心脏。
这件事以夏丙的姥姥姥爷不在家,夏丙的妈妈操劳了一天为由结束了。
有了矛盾,就要解决,这是鱼喜的人生准则。
手机上,她饱含真挚地打下字,决定和鱼喜化开这个心结。
夏丙姐姐,为什么你当时要那么理所应得地说那句话呢?
鱼喜?大家本来就是那样安排的啊,我那样说有什么问题吗?
鱼喜是……安排的,我也觉得不好,但是只能妥协了。
夏丙哦,你没有觉得理所应当就好。
她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姐姐原来没有那样想。
可接下来,姐姐发送来的信息,却令她眼眶一热。
鱼喜我理所应当?呵,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呢?你都一二十了,上次你妈生病,你还非得让她回来。
鱼喜还有,我终于知道上次你和奶奶吵架,为什么会把她气哭了,就你这样的,啧~
鱼喜你这样的人,估计高中的那些朋友现在都不跟你玩了吧?你应该没什么朋友吧。
不……
夏丙很想一一解释,根本不是她口中说的那样,可是她没有。
她陷进了情绪漩涡,直到屏幕上的眼泪一点点发热了。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和姐姐讨论一件事情,为什么姐姐要开始对她进行语言攻击,她是抱着真挚地态度交流的,这话怎么到了姐姐耳中,怎么就变成了挑衅和冒犯?
她放下手机,准备冷静。大海的信息却接踵而至。
大海你怎么了?你想破坏家庭团结吗?
大海是爸爸!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和姐姐吵架的事,几乎不用猜,她也知道,是鱼喜说的。
鱼喜你也不要觉得我告状,我并没有添油加醋,我只是把事实陈述给你爸爸而已,希望他能调节一下。
好可笑……
如果她没有添油加醋,爸爸怎么一上来就给自己发这种话呢。
夏丙一直以为,像这种姐妹争吵的小事,是能够两个人处理好的,她为什么要和大人说呢?
夏丙从小到大很少忤逆鱼喜,这一次,她好害怕。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但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快点跟鱼喜道歉。
离家千里之外,万一爸爸因为她的不道歉,彻底断绝她的生活费呢?她该怎么生存……
最后,这件事以夏丙的道歉结束。
却在她漫长的一生,在某个静悄的深夜,猛地钻入她的脑袋,撕扯她的神经,令她痛哭流涕。
某天,和妈妈打视频,夏丙才知道,鱼喜不知用了什么样扭曲的语言,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夏丙姐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先发制人,让大家都站在她的那一边?
夏丙我明明才是爸爸妈妈的亲女儿,为什么他们问都不问我,就觉得是我的错,都让我给姐姐道歉。
夏丙的内心遭受到了冲击,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从小缺的爱,除了分给了弟弟,还分给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