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极光学院的地下训练舱,像个巨大的金属棺材。
维宁躺在里面,四周是全透明的强化玻璃。舱内没有水,只有潮湿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今天的课,不讲杀人。”
辛德的声音通过舱内的传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
“讲怎么让人生不如死。”
维宁闭上眼。
她已经连续七天,每天服用两滴毒药。
身体没有再失控溶解,但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见隔壁训练舱里同学的心跳,能闻到通风管道里积攒了十年的灰尘味,甚至能尝到空气中漂浮的、极其微量的金属离子。
这让她觉得恶心,也让她觉得强大。
“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指尖。”
辛德的声音冷得像冰。
“想象你的血不是红的,是金色的。想象它流出来的时候,不是温热的,是带着腐蚀性的。”
维宁照做。
她试着去感受皮肤下的流动。
以前,她觉得那是水在听话;现在,她觉得那是她在捕食。
舱外,辛德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显示着维宁的各项生理指标,尤其是血液流速和细胞活性。
他眉头微皱。
数据很奇怪。正常的异化者,能力越强,生命力数值越高。但维宁相反。
她的攻击数值在飙升,但代表“寿命”的那个倒计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辛德。”维宁忽然在舱内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了水里的东西。”
辛德手指一顿。
他迅速调出外部监控,发现训练舱的自动注水系统不知何时被启动了。清澈的水正缓缓注入舱内,现在已经没过了维宁的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水里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金色的颗粒。
那是维宁刚才通过皮肤毛孔排出来的“毒”。
“别动。”辛德按住通讯键,“别碰那些水。”
但已经晚了。
维宁抬起手,轻轻搅动了一下水面。
那一刻,辛德在监控里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些金色的颗粒,并没有随着水流扩散,而是像拥有智慧一样,主动避开了维宁的皮肤,转而朝着舱壁游去。
它们在啃食玻璃。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侵蚀这能承受深海压力的强化玻璃。
“原来如此。”
辛德低声自语。
这就是“源”的可怕之处。
她不仅仅是毒,她是选择性的掠夺者。
她可以决定什么该被腐蚀,什么该被放过。
“维宁。”辛德的声音变得严肃,“现在,把水推开。”
“怎么推?”她问。
“用你的毒。”
“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控制这把双刃剑。”
维宁深吸一口气。
她盯着那些金色颗粒,尝试着下达命令。
不是“攻击”,而是“回来”。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在啃食玻璃的金色颗粒,瞬间停滞,然后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逆流而上,重新钻回了维宁的指尖。
与此同时,舱内的水位开始急速下降。
不是排出,而是蒸发——被维宁强行抽干了水分,只剩下干涸的舱底和一圈白色的盐渍。
训练舱门打开。
冷空气涌了进来。
维宁爬出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站在辛德面前,还在喘气,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做到了。”她说。
“但这不算什么。”辛德关掉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刚才你只是控制了游离的毒。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渗透课。”
他领着维宁走进更深的走廊。
尽头是一间禁闭室。
里面关着一个穿着橘色囚服的男人,满脸横肉,正暴躁地砸着门。
“雾渊局的叛逃者。”辛德淡淡介绍,“水系抗性极高,常规手段拿不下。”
“你的作业是,不用冰,不用水,只用‘渗透’。”
“让他求你杀了他。”
维宁看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她能感觉到,门后面那个人的血液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的味道。
那味道,很好闻。
她走上前,把手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闭上眼。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她的指尖渗出,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没有惨叫。
只有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随后,里面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和绝望的呜咽。
辛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维宁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正在变成一件完美的武器。
一件甚至能反过来杀死造物主(雾渊局)的武器。
“下次见到奶奶,”维宁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走廊昏暗的光,“我会让她看看,我学得有多好。”
辛德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又减去了那个倒计时的数字。
还剩三年。
这就是他能用毒药换来的,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