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拍打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沈清砚蜷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毯,那是霍清鸢从前留在这儿的。一个多月的日夜煎熬,磨去了她眼底所有的光亮,身形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浓重的青黑,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熬出来的痕迹。
钢琴安安静静立在角落,琴键落了一层薄灰,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颈间那枚霍清鸢贴身戴了多年的银吊坠,被她日夜摩挲,边角被磨得温润发亮,可吊坠的主人,依旧杳无音讯。
身上曾经清晰的草莓印记,早已随着时间淡得彻底看不见,就像那段滚烫炽热的爱意,仿佛被这场漫长的失联,一点点冲淡、磨平。
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像一颗沉寂死寂的石头。
这一个月里,沈清砚试过所有能联系霍清鸢的方式。电话永远是冰冷的无法接通,信息石沉大海,霍氏集团闭门不见,霍家老宅守卫森严。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字不提霍清鸢的下落,仿佛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她、会黏着她撒娇、会把她护在羽翼之下的人,只是她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
她从最初满怀希望的等待,到辗转反侧的不安,再到后来心如刀绞的绝望。
她不敢再轻易提起霍清鸢,不敢看两人一起去过的街道,不敢碰她送的小物件,甚至不敢弹奏那首霍清鸢最爱的《晚星》。只要一闭上眼,全是霍清鸢决绝转身的背影,和那句沉重得让人心慌的“等我”。
可她等了整整三十七天,等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与自我拉扯。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市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喧嚣的轮廓,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能暖透她心底的寒凉。
沈清砚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脖颈处的吊坠,指尖冰凉,心口也跟着一阵阵发疼。她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滑落,砸在针织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
公寓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密码锁按键声。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沈清砚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紧缩,整个人瞬间绷紧。
这套公寓的密码,只有她和霍清鸢两个人知道。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了幻听。可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肩头落着零星的夜露风尘,脸色比从前冷白憔悴了许多,下颌线绷得锋利,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红血丝。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看向沙发上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时,瞬间被汹涌的温柔、愧疚与心疼填满。
是霍清鸢。
她回来了。
三十七天杳无音信,凭空消失的霍清鸢,此刻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狼狈却真实。
沈清砚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看着霍清鸢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眼底沉甸甸的愧疚,看着她身上未散的风尘,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颊,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委屈、思念、害怕、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没有冲上去,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坐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落,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小兽。
霍清鸢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这一个月,她深陷家族内部权力倾轧,长辈突发重病,旁支夺权内斗,危机四伏,手机被强制没收,行动被严密监控,连一句报平安的信息都发不出来。她无数个日夜,靠着怀里沈清砚的照片撑下去,靠着那句“我等你”咬牙硬扛,拼尽一切扫清障碍、稳住局面,第一时间不顾一切,赶回了这里。
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预想过沈清砚会生气、会质问、会哭闹,可唯独没想过,她的姐姐会这么安静,这么绝望,这么隐忍地掉眼泪。
那无声的落泪,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更让她心如刀割。
霍清鸢快步上前,脱下沾着夜风寒气的大衣随手扔在一旁,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沙发边,半跪在地,伸手想要抱住沈清砚。
可沈清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
一个简单的躲闪,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霍清鸢的心口。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愧疚更深,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慌张:“姐姐……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生怕再次被推开,指尖轻轻覆上沈清砚冰凉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时,霍清鸢眼眶瞬间红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不该让你一个人等,让你害怕,让你难过。”霍清鸢垂着头,额头轻轻抵在沈清砚的膝盖上,声音哽咽,像只犯了大错、乖乖认错的忠犬,“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我身不由己,被软禁管控,连一句消息都发不出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我怕我回不来,怕你不等我,怕你不要我了……”
沈清砚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膝头的那颗脑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压抑的哽咽。
一个多月所有的委屈翻涌而上。
她猛地抬手,用力推开霍清鸢,红着双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哭腔:“你凭什么……霍清鸢,你凭什么消失这么久?!”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我每天守着手机等你消息,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我怕你出事,怕你不要我,怕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留下吊坠,说让我等你,可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等不下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汹涌落下,整个人崩溃大哭,积攒了三十七天的恐惧与思念,在此刻彻底宣泄而出。
霍清鸢任由她推开,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崩溃落泪的沈清砚,眼底满是自责与疼惜。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牢牢记住她每一句委屈,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等沈清砚哭到声音嘶哑、浑身脱力,渐渐安静下来,霍清鸢才缓缓起身,不顾她微弱的抗拒,俯身将人紧紧、紧紧拥进怀里。
她的怀抱依旧是熟悉的松木冷香,带着风尘与疲惫,却滚烫得吓人。
霍清鸢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死死按在自己颈窝,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一遍一遍,带着滚烫的呼吸,低声安抚:“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姐姐,别哭了,是我混蛋,让你受苦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消失了,再也不会一声不吭离开你。”
“天大的事,我都带着你一起扛,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承受害怕。”
她的怀抱结实又安稳,熟悉的气息将沈清砚包裹,久违的安全感铺天盖地涌来。
沈清砚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她反手死死攥住霍清鸢背后的衣衫,把脸埋进她颈间,放声大哭,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霍清鸢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指尖细细摩挲她消瘦的后背,心疼得心脏抽痛。她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瘦了太多,肩膀单薄得让人心疼,连日的煎熬,几乎把她熬垮。
哭了许久,沈清砚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鼻尖通红,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霍清鸢低头,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神虔诚又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她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颤抖的鼻尖、苍白的唇上,挨个落下轻柔的吻,带着愧疚与疼惜。
“姐姐,看着我。”霍清鸢捧着她的脸颊,让她抬眸看向自己,漆黑的眼底盛满她一个人的身影,一字一句,郑重又滚烫,“我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家族内乱平息,以后没有人能再控制我、困住我。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永远留在你身边。”
她抬手,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一枚打磨精致的尾戒,是银质的,和沈清砚颈间的吊坠是一套。
霍清鸢单膝跪地,执起沈清砚微凉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这枚戒指,和吊坠一对。吊坠是我从前的牵挂,戒指是我往后的承诺。”她抬头,目光灼热又认真,“沈清砚,我以余生为诺,从今往后,我的所有、我的未来、我的全部,都属于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等待,再也不会让你惶恐不安。”
沈清砚垂眸,看着指尖那枚微凉的戒指,又看向眼前满眼都是她的人,心底积压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融化。
她不是不怨,不是不委屈,可她太爱霍清鸢了。
爱那个在外冷硬果决,在她面前温顺黏人的小狗;爱那个会为她挡酒、为她吃醋、把她宠进骨子里的霍清鸢。这三十七天的煎熬,所有的恐惧不安,在看见她平安归来的那一刻,便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霍清鸢眼底的红血丝,指尖划过她疲惫的眉眼,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却软了下来:“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嗯!绝对不会了!”霍清鸢立刻用力点头,像个被训话后乖乖听话的大型犬,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眼底满是讨好与依赖,“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她顺势将沈清砚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大步走向卧室,把人小心翼翼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则俯身撑在身侧,牢牢把她圈在怀里。
暖黄的床头灯亮起,映得房间温柔缱绻。
霍清鸢低头,细细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吻过她苍白的脸颊,吻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上。这个吻带着愧疚、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温柔缱绻,细细密密,安抚着她一个多月来所有的伤痛。
“我知道你受了好多委屈。”吻罢,霍清鸢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声音低沉又温柔,“以后换我来守着你。你不想弹琴,我陪着你;你睡不着,我抱着你;你想发脾气,我受着;你想闹,我都顺着你。”
她伸手,掌心贴着沈清砚纤细的腰肢,轻轻按摩,动作温柔至极,想起那晚沈清砚腰疼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是不是瘦了好多?我不在,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沈清砚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鼻尖一酸,又红了眼眶,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嘟囔:“没有你,吃什么都没味道。”
一句话,让霍清鸢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咬住她的唇角,轻轻啃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以后我天天陪着姐姐吃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好不好?”
她像从前一样黏人,忠犬属性尽显,可这一次,多了沉甸甸的承诺与守护。
接下来的几天,霍清鸢推掉了所有工作应酬,寸步不离守在沈清砚身边,开启了极致温柔的哄人模式。
清晨天刚亮,她就起床去买沈清砚爱吃的早点,细心吹凉,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里;
沈清砚夜里容易惊醒,她就整夜抱着她睡,手心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情话;
沈清砚不想出门,她就陪着她窝在家里,收拾公寓、擦拭钢琴,把家里打理得温暖舒适;
怕她心里还有疙瘩,霍清鸢把家族所有变故、这一个月所有的遭遇,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不隐瞒、不遮掩,把自己所有的脆弱与难处,都摊开在她面前。
她主动交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行程权限、公司实权,让沈清砚随时可以查看,给足她满满的安全感,用行动证明,自己再也不会消失。
偶尔沈清砚想起委屈,还是会红着眼眶不理她,霍清鸢就乖乖坐在一旁,任由她冷脸,软声软气地哄,撒娇耍赖,低头认错,活脱脱一只只对她温顺的小狗。
“姐姐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骂我两句也行,别不理我,我心慌。”
“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我的人、我的钱、我的心,全都是你的,别不要我。”
她会笨拙地学着哄人,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会记住她所有的小情绪,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疤。
这天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给一切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清砚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久违地,弹奏起那首《晚星》。
琴声温柔舒缓,褪去了之前的孤寂悲伤,重新染上了暖意与缱绻。
霍清鸢就坐在她身后的地毯上,后背贴着她的小腿,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上,闭着眼,安静地听她弹琴,眼底满是安稳与满足。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沈清砚垂眸,看着怀里温顺依赖的人,指尖轻轻梳理她柔软的发丝,眼底的最后一丝隔阂彻底消散,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不生气了?”霍清鸢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试探。
沈清砚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软糯:“不气了。”
只是一想到那三十七天的煎熬,还是会后怕。
霍清鸢立刻心花怒放,起身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声音真挚滚烫:“以后晚星常在,晚风皆归,我永远归你。”
沈清砚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