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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狼将反扑

于深渊处盛放

A市的深秋总是伴随着连绵的阴雨,林家位于半山的别墅区被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

林诺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前,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抽条般修长,宽大的居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脖颈。他长得很像母亲,眉眼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秀气,眼尾微挑,不笑时显得乖顺,笑起来却总让人觉得藏着钩子。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他回到林家的整整第二年。

两年前,林父派人把他从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接了回来。理由很可笑,也很现实——林家需要一个能在商业联姻中拿得出手的筹码,而他这张脸,恰好完美继承了林家的优良基因,甚至青出于蓝。

“诺少爷。”管家在身后轻声唤道,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

林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乖巧笑容:“好的,王叔。”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林父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并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诺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今晚是你的生日宴,也是我的寿宴。”林父终于开口,目光像审视货物一样扫过林诺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周家的小少爷今晚也会来。元琛那孩子虽然玩世不恭,但周家的势力你是知道的。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林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周家,那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庞然大物。林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把他当成成年礼的礼物送出去,换取林氏集团下一季度的资金链安全。

“我知道了,父亲。”林诺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林父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你在学校的那些小动作,最好收敛一点。林家养了你两年,不是让你去惹是生非的。”

林诺手指微微蜷缩。他在学校利用信息差帮人摆平麻烦赚取报酬的事,做得极其隐秘,林父是怎么知道的?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从书房出来,林诺并没有回房间,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二楼的琴房。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那是肖邦的《夜曲》,弹得有些心不在焉,琴声里透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林诺透过门缝看去。

林知羿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作为林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林知羿生来就站在云端。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轮廓深邃而冷淡。

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琴声戛然而止。

林知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既然来了,就进来。”

林诺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哥哥,打扰你练琴了。”

林知羿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林诺身上。少年的身形在宽大的居家服下显得格外单薄,那张脸却精致得有些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某种刚出生不久的小兽。

林知羿盯着他,眼神忽然有些恍惚,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两年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十六岁的林诺浑身湿透地站在林家别墅挑高的大厅中央,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面对林父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个少年没有哭,也没有发抖。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年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与狠戾。

那一刻,站在二楼栏杆后的林知羿,看到了林诺藏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了血丝。那是猎物被逼入绝境时,准备随时咬断猎人喉咙的姿态。

“这就是那个私生子?”当时的林知羿漫不经心地问身边的管家。

“是的,大少爷。先生说他长得像夫人年轻时……”

“不像。”林知羿打断了管家,目光死死锁住楼下那个倔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他比那个蠢女人,危险得多。”

回忆戛然而止。现实中的林知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诺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林诺能闻到林知羿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这种压迫感让林诺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仰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辜地回视。

“父亲找你说了什么?”林知羿的声音低沉,打断了空气中凝滞的沉默。

“没什么,只是嘱咐我今晚的宴会要懂规矩。”林诺撒谎面不改色。

林知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

林诺浑身肌肉紧绷,以为他要做什么,却见林知羿只是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指尖无意间擦过林诺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诺,”林知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林诺瞳孔微缩。

“不过,”林知羿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凉薄,“只要你乖乖听话,哥哥会护着你。”

护着他?

林诺在心里冷笑。这句话让他瞬间想起了十七岁那年,自己发着高烧,跌跌撞撞地想去书房向林知羿求救的那个深夜。

那晚,林母气势汹汹地闯进书房,要求林知羿出手,彻底把林诺从林家抹除。林诺靠在门外,死死咬着嘴唇,等待着林知羿的回应。哪怕是一句敷衍的“我知道了”,对他来说都是救命的恩典。

然而,书房里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过了许久,林知羿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倦怠和无视。

“妈,你很吵。”

“我在跟你说正事!那个林诺……”

“林诺?”林知羿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轻嗤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种人,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来跟我告状?”

“他毕竟是林家的……”

“他什么都不是。”林知羿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空气中的一粒灰尘,“父亲既然觉得有趣,想养个花瓶在家里摆着,那就摆着。至于他怎么想、怎么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他会威胁到……”

“威胁?”林知羿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妈,你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我了。狮子会在意脚边的蚂蚁在想什么吗?只要他不爬到我脸上来,他在我眼里,和这书房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区别。死了一个林诺,父亲还会接回张诺、李诺。这种随手可以替换的东西,值得我费心思去针对?”

原来……只是随手可以替换的东西吗。

那一刻,靠在门外的少年松开了手。高烧带来的晕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清醒和寒冷。他终于明白,林知羿所谓的“护着”,不过是上位者对蝼蚁的施舍。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他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有价值,变得……让人不敢轻易碾死。

“谢谢哥哥。”林诺乖顺地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与野心。

林知羿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那截白皙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转身重新坐回钢琴前:“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走出琴房,林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林知羿刚才的话是在警告,也是在宣示主权。这个家,每个人都是猎人,而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像猎人,才能活下去。

回到房间,林诺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是一部加密手机和几份文件。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周元琛。我要他所有的喜好、行程,还有……他最近的麻烦。”

挂断电话,林诺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狠戾的少年,轻声说道:“既然你们都想利用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利用谁。”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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