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不欢而散。
夜泽带着燕笙提前离开了青云山庄。
一路上，燕笙始终沉默不语。
夜泽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担忧不已。
他知道燕笙在想什么。
那些“误杀”的无辜之人，是燕笙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燕笙，”他忽然开口，“别想了。”
燕笙转头看向他，神色茫然。
夜泽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改变不了。重要的是将来。”
燕笙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泽儿，你不懂……”
“朕怎么不懂？”夜泽打断他，“朕是皇帝，手上沾的血比你只多不少。朕登基这十二年来，有多少人死在朕的旨意之下？朕难道就不痛苦吗？”
燕笙愣住了。
夜泽继续道：“可朕知道，有些事不得不做。杀一人而救百人，杀少数而保多数——这是身为帝王的无奈。”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燕笙，你这些年杀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该死之人。就算有一小部分是误杀，可你杀的人，比起你救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燕笙看着他，眼眶微红。
夜泽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黑暗的内心。
是啊……
他这些年，确实杀了很多人。
可他也救了很多人啊。
那些被暗卫救下的性命，那些免于战火的百姓……
他的双手虽然沾满了血，可那些血，不是为了自己流的。
而是为了大雍，为了夜泽。
“泽儿……”
他轻轻唤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夜泽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燕笙，你不必自责。朕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燕笙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终于落下泪来。
十二年的压抑，十二年的自责，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夜泽静静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怀抱，给燕笙最大的安慰。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保护陛下！”
沈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夜泽心中一凛，连忙扶着燕笙起身。
他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只见前方的道路上，赫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有数十人之多，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而沈墨正带着暗卫，与他们剑拔弩张地对峙。
“来者何人？”夜泽冷声喝问。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皇帝陛下，久仰大名。”
夜泽眼神一凛：“你是谁？”
那人嘿嘿一笑：“在下血煞教教主座下护法，奉教主之命，前来取陛下的项上人头。”
夜泽的脸色骤然阴沉。
血煞教？
司马崇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血煞教怎么还敢来刺杀他？
“司马崇已经伏法，你们血煞教还敢胡作非为？”
那护法哈哈大笑：“陛下，您以为司马崇是我们血煞教唯一的靠山吗？告诉您，那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司马崇那老狐狸不过是我们的棋子，真正想要陛下命的……是另有其人。”
夜泽眼神一凛：“谁？”
那护法却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挥手道：“废话少说！兄弟们，上！杀了皇帝，赏金万两！”
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
沈墨带着暗卫拼死抵挡，双方顿时陷入激战。
夜泽拔出长剑，正要下车应战，却被燕笙一把拉住。
“泽儿，你在车里待着，不要出来。”燕笙的声音冰冷，眼中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柔，只有彻骨的杀意。
夜泽皱眉：“燕笙，你要去哪里？”
燕笙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臣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纵身跃出马车，拔剑迎敌。
燕笙的武功极高，乃是当世宗师级的高手。
血煞教的人虽然厉害，却哪里是他的对手？
只见他身形如电，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转眼间，便有十几人倒在了他的剑下。
那护法见势不妙，脸色大变。
“撤！快撤！”
他正要逃跑，却被燕笙一剑拦住。
“想跑？”
燕笙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护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
“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小的知错了！”
燕笙冷冷地看着他：“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护法浑身发抖，磕磕巴巴道：“是……是教主……教主让我们来的……”
“你们的教主是谁？”
那护法摇头如拨浪鼓：“小的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燕笙眼神一凛，正要再问，却见那护法忽然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双眼翻白，倒地身亡。
中毒了！
燕笙眼神一凛，环顾四周。
那些受伤的黑衣人，此刻也都一个个倒在地上，嘴角溢血，死状凄惨。
这是……灭口！
有人暗中下手，杀了这些血煞教的人，不让他们开口！
燕笙的脸色骤然阴沉。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血煞教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
而那个势力……
他隐隐有一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燕笙！”
夜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笙转过身，看到夜泽正快步走来。
“你没事吧？”夜泽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燕笙摇了摇头：“臣没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泽儿，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夜泽皱眉：“怎么说？”
燕笙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夜泽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暗中灭口……
这意味着，血煞教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而那个阴谋……
可能与司马崇无关。
司马崇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燕笙，你觉得会是谁？”
燕笙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有一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夜泽追问：“谁？”
燕笙看向他，目光深邃：“血煞教的教主……臣怀疑，是当年灭了臣全家的那个人。”
夜泽的心猛地一跳。
燕笙的家族……
当年燕笙的家族被人陷害，满门被灭，只有燕笙一人逃脱。
那件事是燕笙心中永远的痛。
他从不提起，夜泽也不敢问。
可如今……
“燕笙……”
燕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泽儿，有些事，臣从未告诉过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臣的家族被灭，幕后主使是当时的太师——也就是司马崇的父亲，司马元化。”
夜泽愣了一下。
司马崇的父亲？
“司马元化当年权倾朝野，与臣的家族有旧怨。他设计陷害臣的家族，害臣全家被灭。后来先帝登基，司马元化被罢官免职，郁郁而终。”
燕笙的声音平静，可夜泽能听出其中的恨意。
“可臣后来查到，司马元化当年之所以能陷害臣的家族，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夜泽追问：“那个人是谁？”
燕笙摇头：“臣查了十二年，却始终查不到那人的身份。只知道那人……位高权重，势力庞大，连司马元化都要听命于他。”
夜泽的脸色愈发凝重。
一个比司马元化还要位高权重的人……
这大雍朝中，还有这样的人吗？
“燕笙，你觉得那个人还活着吗？”
燕笙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不确定。但今日血煞教的刺杀，让臣不得不怀疑……那个人，恐怕还活着。”
夜泽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可能比司马崇更加可怕。
司马崇虽然狡猾，却终究是一个可以被对付的人。
可若是那个幕后黑手……
一个连司马元化都要听命的人……
一个布局了数十年的人……
这该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燕笙，”他忽然握住燕笙的手，声音坚定，“不管敌人是谁，朕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燕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轻轻回握夜泽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好。”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马车走去。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可他们知道，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险，他们都会携手面对。
因为他们是相爱的。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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