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之内,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满庭哗然,吃瓜的气息瞬间漫遍整座羽宫庭院。
宫紫商最先憋不住,捂着唇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了然又促狭的笑意。她早看出来岁岁藏的心事,也早察觉宫尚角这些天的慌乱落空,只是万万没想到,素来端方守礼、最重声名规矩的角公子,竟做得这么彻底、这么坦荡。
她挑眉起哄,嗓音清亮,故意放大音量:
“哟,今日可算开眼界了。原来咱们冷冰冰的角公子,疼人从来不是兄长的疼法啊?”
一语戳破所有窗户纸,半点台阶都不留。
宫子羽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意,端着茶盏轻轻摇头,眼底全然通透。他素来闲散通透,早觉两人相处亲昵得逾于寻常兄妹,如今尘埃落定,只觉情理之中、并无半分突兀。云为衫静立一侧,眸底微漾浅光,默然旁观,早已洞悉所有因果。
唯独宫远徵,当场炸毛。
少年手里的药册“啪”地摔在石桌上,一双眉眼瞪得通红,又气又酸又懵,整个人别扭到极致。
他可以接受岁岁跟他打闹、跟紫商姐姐撒娇、跟子羽哥哥闲谈,可他接受不了——他的哥哥,明目张胆喜欢上了岁岁!
这么多年,哥哥的温柔、纵容、例外,他骗自己是兄妹情,骗自己只是哥哥心软疼孤女。可今日宫尚角当众喂糕、当众剖白心意,直接打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
“哥!你疯了?!”
宫远徵气急败坏,又慌又酸,“你们、你们是兄妹!你怎么能——”
“不是兄妹。”
宫尚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没有半分退让,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敲定事实,“无血缘无亲契,从未是真兄妹。从前是我拘泥礼法,错守了五年分寸。”
一句话堵得宫远徵哑口无言,胸口闷得发疼。
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宫岁岁身上,好奇、吃瓜、了然、打趣,各样目光交织,缠得她浑身发烫、无处遁形。
她本就脸皮极薄,藏了一年的隐秘心事,昨夜刚被戳破,今日就被他昭告众人。
耳边是紫商姐姐的打趣,是远徵气急的争执,是所有人探究的注视。
脸上是烧得滚烫的温度,心跳乱得彻底,羞怯、窘迫、慌乱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再也待不下去半秒。
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更不敢看身前目光灼灼、坦荡热烈的宫尚角。
宫岁岁咬着唇,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等任何人再说一句话,转身提着裙摆,狼狈又仓促地转身狂奔。
哒哒的脚步声慌乱掠过青石长廊,她逃得飞快,只想逃离这片满是戏谑与窥探的人群,逃离他明目张胆的深情。
一路狂奔,直奔最熟悉、最安稳,却也是今日最让她心慌的角宫。
踏入寝殿的瞬间,她反手重重带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整座房间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却隔不住她砰砰欲裂的心跳。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耳根、脖颈红得彻底,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羞、窘、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滚烫的欢喜,搅得她心绪大乱。
他怎么敢……怎么敢当众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她拼尽所有力气守分寸、避流言、护他声名。
他却偏要反其道而行,昭告全宫门,他心悦她,无关兄妹。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停在门前。
没有急促的拍门,没有强硬的催促。
只有他低沉温柔,带着几分执拗的嗓音,轻轻落于门外:
“岁岁,开门。”
宫岁岁抵着门板,眼眶微微泛红,又气又羞又无奈,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与委屈,闷闷地质问:
“我不开!”
“宫尚角,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终于忍不住,压多日的惶恐与纠结尽数翻涌,语气带着真切的责怪:
“我今早特意躲开你、躲去人多的地方,就是怕你冲动,怕你不顾礼法名声!”
“你明明知道我怕流言、怕非议、怕别人诟病你!”
“你明明知道我只想安安静静守住分寸,护好你的清名!”
“你今日当众这般行事,全宫门的人都知道了!以后我怎么面对紫商姐姐、怎么面对子羽哥哥、怎么面对远徵?!”
字字都是慌乱,句句都是顾虑。
她怕旁人异样的眼光,怕往后相处尴尬,怕所有人都看穿她藏了五年的心思,更怕他从此被宫门上下议论非议、毁了多年端正名声。
门外的宫尚角静静立着,听完她所有委屈又慌乱的质问,沉默片刻。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褪去所有清冷疏离,只剩满腔温柔与坚定。
他没有半分后悔,嗓音低缓认真,隔着一扇门板,字字叩入她心底:
“岁岁,我这般做,从来不是冲动。”
“是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