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一室寂然。
宫岁岁那句“保持兄妹距离”,像一道冰冷的界碑,狠狠横亘在两人之间,堵得宫尚角心口酸胀发疼。
他伫立原地,看着眼前过分懂事、过分克制的少女,过往五年细碎的画面尽数翻涌而来。
是十岁那年荒途怯生生的她,是日日黏在他身侧撒娇的她,是偷偷凑近他眼底带光的她,是被戳中心事红着眼落泪的她,是如今守着礼法、步步后退、刻意疏离的她。
从前他一直自我蒙蔽,把所有心动归为兄长的宠溺,把莫名的慌乱归为习惯独处被打破,把独家的偏爱归为怜惜孤苦。
可直到此刻,看着她彻底推开自己、恪守冰冷分寸,他终于彻底、清醒、通透地认清——
他从来不止把她当妹妹。
五年相伴,岁岁暖阳,早已悄悄填满他冷清孤寂的余生。
他贪恋她的亲近,执念她的偏爱,受不了她半分疏离,见不得她对旁人热闹、对他生分。
这从来不是兄长之情。
是隐忍数年、后知后觉、早已根深蒂固的男女深爱。
再也没有分毫迟疑,再也没有半点自我欺骗。
宫尚角抬眸,漆黑眼底褪去所有温润迁就,染上从未有过的认真、执拗与滚烫深情,字字铿锵,破开所有兄妹滤镜:
“岁岁,我不要你做我的妹妹。”
一句话,骤然击碎满室规矩与平和。
宫岁岁浑身猛地一震,抬眸怔怔望他,瞳孔微颤,呼吸瞬间停滞。
夜色静谧,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清晰落进耳畔,滚烫得灼人心魄。
他往前一步,打破她死守的分寸距离,目光牢牢锁着她慌乱无措的眉眼,剖白所有深埋心意:
“这些年,我护你、宠你、纵容你、习惯你。从前我愚钝,以为是兄长本分。”
“可这几日你疏远我、避开我、恪守礼教,我心慌、空落、寝食难安。”
“我才彻底明白,我对你,从来不是兄妹情分。”
“我心悦你,宫岁岁。”
直白、坦荡、毫无保留的告白,落在寂静深夜,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不愿再自欺欺人,不愿再被礼法束缚,不愿再看着她步步后退。
又一句,彻底斩断两人多年的兄妹桎梏:
“况且,你本就不是我的亲妹妹。无血缘、无宗族牵绊,从始至终,你只是我捡回、我护着、我放在心上的宫岁岁。”
只要她愿意,礼法可破,流言可挡,世俗可违。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等着她松动,等着她卸下执念,等着她奔赴而来。
可宫岁岁心头翻涌着极致的狂喜,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惶恐。
藏了一年的暗恋终于得他回应,那份滚烫的欢喜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盼了无数个日夜、偷偷心动无数次的人,终于说心悦她。
可欢喜尽头,是无尽的顾虑与胆怯。
她猛地回过神,压下眼底所有水光与悸动,硬生生偏开头,语气干脆、决绝、冰冷,一字一句推开他:
“不行。”
“二哥哥,不可能。”
她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全宫门、全世人都认定我们是兄妹,是我赖在你身边五年、以妹妹身份被你疼爱五年。”
“若是我们逾矩,便是罔顾伦理、不顾礼法,所有人都会诟病你,说你私养孤女、心怀不轨,说你败坏宫门德行、罔顾身份体面。”
“我不怕流言,不怕非议,不怕任何人指指点点。”
“可我怕毁了你。”
她藏了这么久、退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的分寸,从来不是不爱,是太爱。
她的喜欢太卑微,太克制。
她赌得起自己的名声,赌不起他半分清誉。
宫尚角半生清冷、品行端正、执掌角宫戒律、立身端正、从无半分污点。
她不能让自己逾矩的爱意,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成为旁人攻讦他的把柄。
“我宁愿一辈子只做你的妹妹,一辈子远远看着你,也绝不会让你因为我,被世人非议、被千夫所指。”
字字真心,句句隐忍。
决绝的拒绝里,藏着最深沉、最笨拙的爱意。
宫尚角看着她眼底泛红、强忍泪光、故作冷漠倔强的模样,瞬间读懂了她所有心思。
不是不爱,是太怕、太克制、太为他着想。
他心口又酸又软,又疼又无奈。
原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不爱,是世俗眼光、是旁人非议、是她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宫尚角没有退。
历经懵懂、克制、错失、疏离,他好不容易认清本心,好不容易捅破层层伪装,绝不会就此放手。
他从前守礼、守分寸、守世俗规矩。
可从今往后,他只为她破戒。
宫尚角垂眸,眼底深情滚烫,语气笃定至极,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好。”
“我不逼你现在答应我。”
“你怕流言,我便挡尽流言。你怕非议,我便扫尽非议。你怕毁我清名,我便弃所有虚名体面。”
“岁岁,你可以躲、可以怕、可以矜持,可以继续守着你的分寸。”
“但我不会再以兄长的身份待你。”
从今夜告白落幕开始——
他不再是护妹的二哥哥。
是明目张胆、坦坦荡荡、执着热烈,追求宫岁岁的宫尚角。
往后,无兄妹,唯有深情与奔赴。
烛火映着他清冷却滚烫的眉眼,少年彻底卸下五年兄长外壳,开启一场盛大又偏执的追爱。
从前是岁岁暗戳戳、小心翼翼、藏尽心事爱他。
从今往后,换他主动、换他奔赴、换他打破所有世俗滤镜,明目张胆、全城偏爱、极致温柔地追她。
宫门规矩、世人眼光、兄妹名分、流言蜚语——
他一一接下,一一抵挡。
只要最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