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未央宫的晨钟刚刚敲过三响。
椒房殿内,苏泊月已经起身多时。她坐在铜镜前,青萝正在为她梳妆,手中的玉梳在乌黑如瀑的长发间缓缓滑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铜镜中映出一张稚嫩却明艳至极的脸——年方十五,正是花苞初绽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但那五官却已经美得有了攻击性。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肌肤白嫩得几乎透明,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仿佛给那张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貌美如花似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词放在她身上,不是夸耀,是陈述。
苏泊月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十五岁,正是好年纪。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十五岁,不过那会儿她忙着跟叔叔伯伯们抢公司控制权,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欣赏自己这张脸。如今倒好,穿越到了汉代,反而有时间臭美了。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青萝由衷地赞叹。
苏泊月弯唇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风吹皱了湖面,漾开一圈圈让人心旌摇曳的涟漪。她正要说什么,心中忽然响起苏扶摇的声音。
“今日李夫人的病情又重了,陛下已经三日没有合眼。”苏扶摇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不去看看?”
苏泊月在心中嗤了一声:“我去看她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夫。再说了,我去看了她就能好吗?太医署二十三个太医都治不好,我去了也没用。”
“你是皇后,总该做做样子。”
“做样子?”苏泊月挑了挑眉,“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做样子。要做就做真的,要么就不做。”
苏扶摇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就不怕陛下觉得你冷血无情?”
苏泊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倒巴不得他这么觉得。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李夫人,我要是上赶着去献殷勤,他只会觉得我虚伪。与其让他觉得我虚伪,不如让他觉得我真实——哪怕这个‘真实’是冷血无情,也比‘虚伪’强。”
苏扶摇不说话了。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比她这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皇后还要通透。
苏泊月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口:“青萝,把那套月白色的裙子拿来。”
青萝一愣:“娘娘,那套是便装,不是宫里穿的……”
“我知道。”苏泊月站起来,开始解身上绛紫色深衣的系带,“本宫今日要出宫。”
青萝手里的玉梳“啪”地掉在了地上。
半个时辰后,苏泊月已经换好了那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长发没有梳成高髻,而是简单地半束半披,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住,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珍珠耳坠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差点什么,又拿起一盒口脂,在唇上轻轻点了点,抿了一下。双唇立刻变得饱满红润,像是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
铜镜中的少女,美得不像是真的。
苏泊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青萝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声音都在发抖:“娘娘!您不能出去啊!您要去哪儿?您告诉奴婢,奴婢让人去准备车驾……”
“不用车驾。”苏泊月拍了拍青萝的头,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本宫自己去,别声张。”
她想起卫子夫记忆中那条密道——椒房殿后面有一条废弃的暗渠,直通宫墙之外。当年陈阿娇还在时暗中修建的,陈阿娇被废后便荒废了,卫子夫偶然发现后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苏泊月让青萝在殿里守着,自己提着裙摆,猫着腰钻进了密道。
临出门前,她特意把春兰叫到跟前,交代了一句话。那句话简单得只有十几个字,却让春兰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惨烈。
春兰听完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等她回过神来,苏泊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完了。”春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密道阴暗潮湿,墙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苏泊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前方透出一丝光亮。她推开出口的木板,从一处废弃的柴房中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安城的空气,和宫里的不一样。宫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沉水香的甜腻味,闻久了让人觉得脑袋发昏;而宫外的空气中混杂着炊烟、泥土、青草和市井百态的气息,鲜活而生动,像是活的一样。
苏泊月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天空,嘴角的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
凤栖阁,长安城东市最负盛名的面首馆。
苏泊月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烫金的匾额,嘴角噙着一丝兴味的笑容。她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样一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不引起骚动。街上的人纷纷驻足,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干脆站在街对面不肯走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从门内迎了出来,是凤栖阁的迎客小厮。他见到苏泊月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手里原本拿着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位姑娘……”少年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您是要……”
“我要看美男子。”苏泊月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随手抛给那少年,动作潇洒得像在打赏服务生,“把你们这儿最好看的,都给本姑娘叫出来。”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锭金子,差点没接住,金子在他手心里滚了两圈,最后被他死死攥住。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一边跑一边喊:“掌柜的!来贵客了!天大的贵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凤栖阁的周掌柜亲自迎了出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男子,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贵客没见过?可见到苏泊月的那一刻,他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这姑娘的容貌气质,绝非寻常人家出身。那一身素衣看似低调,料子却是顶好的蜀锦,通身上下虽然没什么首饰,可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是藏不住的。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神——那不是深闺少女该有的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老练,天真中藏着几分锋利,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匕首。
不过周掌柜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堆起满脸笑容,殷勤地将苏泊月请上了二楼的雅间。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锦缎坐垫,坐上去柔软舒适。
苏泊月往软榻上一靠,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托着下巴对周掌柜说:“把人叫来吧。”
周掌柜连忙拍手,雅间的门被推开,鱼贯走进来八个男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眉目清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整个人像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微微低着头,睫毛低垂,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局促。
第二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五官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武将的英气。他比第一个从容许多,进门后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目光在苏泊月脸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第三个是温润如玉的书生型,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一袭青衫,手中还拿着一卷竹简,像是刚从书房里被人拉出来的。他见到苏泊月,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后面还有妖冶妩媚的花美男型、阳光健气的运动型、高冷禁欲的冰山型……各型各款,一字排开,简直像是古代版的男团选秀。
苏泊月挨个看过去,像在品鉴一桌精致的菜肴,最后指了指那个清秀少年和那个武将青年:“这个留下剥葡萄,那个留下扇扇子。其他人先下去吧。”
周掌柜连忙应了,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
清秀少年跪坐在软榻左侧,从果盘中取了一颗葡萄,小心翼翼地剥去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双手捧着递到苏泊月面前,声音轻轻柔柔的:“姑娘请用。”
苏泊月张嘴接了,葡萄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清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那笑容落在少年眼中,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将青年跪坐在右侧,手中拿着一把大蒲扇,力度适中地扇着风,既不让人觉得冷,又恰到好处地带走了秋日的燥热。
苏泊月靠在软榻上,左手一个美少年喂葡萄,右手一个美男子扇扇子,窗外的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舒服得她差点没睡着。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王默的桂花糕第三次从手中掉落。
灵犀阁外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不只是叶罗丽仙境的仙子和战士们,连灵犀阁的几位大仙子——灵公主、颜爵、庞尊,甚至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毒夕绯和水王子,都出现在了广场上。
天幕上的画面太过震撼,没有人舍得移开目光。
王默整个人趴在陈思思身上,手指从指缝间露出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她她她她真的去了?!那个地方真的是面首馆?!”
陈思思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她还是死死盯着天幕,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她不但去了,还点了两个,一个剥葡萄一个扇扇子……”
建鹏张大着嘴,半天没合拢:“这皇后娘娘也太猛了吧?她不怕皇帝砍她的头吗?”
舒言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从她之前的行事风格来看,她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去面首馆这件事,看似荒唐,但我怀疑背后另有深意。”
“什么深意?”齐娜抱着兔子玩偶,怯生生地问。
舒言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挑衅。”
灵公主站在人群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的少女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深思:“她不是卫子夫。”
颜爵摇扇子的手一顿,侧头看她:“什么意思?”
灵公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闭眼换装的那一瞬间,身体里有一股极其纯净的生命气息溢了出来?”
颜爵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感觉到了?”
“我是生命之母,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灵公主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股气息的纯净程度,连我都感到心惊。她的身体里,藏着某种……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庞尊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不管藏着什么,这个女人的胆子都是铁打的。”
毒夕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毒蝎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挺喜欢她的。敢作敢当,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强多了。”
水王子站在灵公主身边,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脸,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清冷如泉水:“她身上有水的灵性。”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水王子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感知什么,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唐朝·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嘴角微微抽搐。他身后的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一干重臣,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长孙皇后站在李世民身侧,用袖子掩住了唇角的笑意,但那双弯弯的眼睛出卖了她——她忍笑忍得很辛苦。
“皇后。”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复杂,“你看这个卫皇后……她是不是跟朕以前认知中的卫子夫不太一样?”
长孙皇后放下袖子,恢复了端庄的姿态,温声道:“史书上的卫子夫,温婉恭谨,是典型的贤后。天幕上这位……确实不太一样。”
“不是不太一样。”魏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是完全不一样。史书若记载的是这样的卫子夫,臣的头都可以砍下来给陛下当球踢。”
李世民回头瞪了他一眼,魏征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
房玄龄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臣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位卫皇后的行事风格,不像是深宫女子,倒像是在外面积年累月与人博弈的老手。调配太医、揽收宫务、裁撤冗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如今又……又做出这等出格之事,桩桩件件,都是有备而来。”
杜如晦点头附和:“更让臣在意的是,她出宫前派人给皇帝传话,故意泄露自己的行踪。这说明——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皇帝知道她去了面首馆。”
“她图什么?”李世民皱眉。
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轻声说了一句:“她图的是——让皇帝心里有她。”
李世民转头看向自己的皇后,长孙皇后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却深邃:“陛下想想,一个帝王,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新鲜’二字。这位卫皇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皇帝重新对她上瘾。”
灵隐寺的后院。
济公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摇着破蒲扇,一手抓着一只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天幕,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广亮和尚仰着脖子看天幕看得脖子都酸了,忍不住推了济公一把:“济颠!你看那个皇后娘娘!她她她她去那种地方了!”
济公翻了个白眼:“我长着眼睛呢,看见了。”
“你不觉得荒唐吗?!”广亮急得直跺脚,“一个皇后,去面首馆!这要是被她皇帝知道了,还不得杀头啊!”
济公咬了一口鸡腿,含混不清地说:“她巴不得皇帝知道。”
广亮愣了:“啥?”
济公没有解释,把鸡腿骨头一扔,翻了个身,破蒲扇盖在脸上,嘟囔了一句:“这丫头,是在钓鱼。”
“钓鱼?钓什么鱼?”广亮追问。
济公没有回答,蒲扇下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已经睡着了。
广亮气得直跳脚,但天幕上的画面太过精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只好继续仰着脖子看。
凤栖阁内,苏泊月正享受着葡萄和扇风,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又快又急,像是有人在催马狂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苏泊月的耳朵微微一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了。
她今日出宫之前,特意让春兰去做了一件事——一个时辰后,去建章宫找张安,把皇后娘娘去了凤栖阁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
不是“皇后娘娘出宫了”,而是“皇后娘娘去凤栖阁看美男子了”。
一字不差,原话照传。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故意让人泄露行踪,就是要看看刘彻的反应。他去找他的妃子,她来看她的美男子,这才叫公平。
至于刘彻会怎么反应——
马蹄声在凤栖阁门前戛然而止。
然后是重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步一步,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砰——”
凤栖阁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整扇门飞了出去,砸在街对面的墙上,木屑四溅,扬起一片灰尘。街上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小贩的摊位被撞翻了好几个,水果蔬菜滚了一地。
十几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鱼贯而入,腰间佩刀寒光闪闪,迅速将凤栖阁的每一个出口都封锁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的宫中侍卫——这是刘彻的亲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周掌柜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那些面首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然后,刘彻走了进来。
他今日一身玄色便装,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脚蹬黑靴,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没有戴冠,也没有穿龙袍。可即便是这样一身再寻常不过的打扮,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凤栖阁的气温都像是骤降了十度。
三十五岁的帝王正当盛年,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通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威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翻滚着肉眼可见的怒意。
不,不只是怒意。
如果仔细看,那双眼睛的最深处,还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困惑、不解、恼怒,以及一种被他自己死死压住的、不愿承认的……不安。
他大步流星地上了楼,脚步沉重得像是要把楼梯踩穿。
雅间的门在他面前。
他抬起手,没有推,而是一脚踹了过去。
“砰——”
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墙上的字画都跟着颤了颤。
雅间内,苏泊月正悠然自得地靠在软榻上,左手边那个清秀少年在给她剥葡萄,右手边那个武将青年在给她扇扇子。她手中端着一杯碧螺春,姿态慵懒,神色淡然,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茶。
她甚至没有因为那声巨响而惊慌——只是微微偏过头,将目光从那杯茶上移开,落在了门口那个满身戾气的男人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心虚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像是一个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心上人出现的少女,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哟,陛下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要不要一起喝杯茶?这儿的碧螺春还不错。”
刘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雅间内的摆设——软榻、案几、茶具、果盘,然后落在苏泊月身边那两个面首身上。他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剥葡萄的少年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瞬间,手中的葡萄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扇扇子的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把大蒲扇从他手中滑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刘彻没有看他们第二眼。他的目光移到了苏泊月身上,然后——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不是卫子夫。
卫子夫的长相他太熟悉了。他认识卫子夫的时候,她才十三岁,在平阳公主府上唱歌,一袭青裙,眉目温婉,像一株静静开在山谷里的兰花。后来的卫子夫成了皇后,穿上凤冠霞帔,端庄了、华贵了,可那张脸的基本轮廓没有变——温婉的柳叶眉,柔和的杏眼,秀丽却称不上绝色的五官。
可眼前这个女人——
刘彻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见过无数美人。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眼前这个女人
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来形容她的美貌。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如峰,唇若点朱似樱。那张脸像是上天用最好的材料、花了最大的心思、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精心雕琢出来的杰作,每一个弧度、每一个比例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她坐在那里,整个雅间都亮了几分。那些所谓的美男子在她面前,就像是萤火虫遇到了明月,黯然失色。连空气都因为她而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轻盈、芬芳,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甜美。
刘彻的目光在她的五官上流连,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什么瑕疵,可他失败了。这张脸完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更像是梦境中才会出现的那种美,转瞬即逝,不可捉摸。
他的心跳,在那几秒钟里,失序了。
不是那种“这个女人真好看”的惊叹,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震撼”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行走在漫漫长夜里,忽然看到了黎明的第一缕光;像是一个人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忽然看到了绿洲。
那种感觉让他恼火。
他恼火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脸而失神,更恼火的是——他甚至不确定这个女人是谁。
“你是谁?”刘彻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木板上磨过,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某种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苏泊月歪着头看他,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里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一只偷吃了鱼的小猫,得意洋洋却又故作无辜。
“陛下不认识我了?”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缓缓向他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月白色的裙裾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银丝腰带在烛光下闪烁,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彻的心尖上,让他的瞳孔随着她的靠近而一点一点地收缩。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刘彻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起脖颈才能与他对视。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格外柔软,像是一朵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花。可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柔软——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种刘彻从未在任何女人眼中见过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近到刘彻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眼中那片清澈如水的光芒,近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栀子花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息——毫无保留地钻入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肺里,像是要在他体内扎根。
“你到底是谁?”刘彻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是一个解不开谜题的人,焦躁、困惑、不安。
她的五官不是卫子夫,可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他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和狡黠。
就在前一天夜里,卫子夫给他送养生汤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不是低眉顺眼的讨好,不是战战兢兢的试探,而是一种平视的、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刘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东西打断了——
苏泊月踮起了脚尖。
她张开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那拥抱短暂得像蜻蜓点水,又像春夜里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她的双臂只是在他腰间环了一瞬,柔软的身体贴上来不过一秒,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咪。
然后,她松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三秒钟,短到刘彻甚至来不及反应,短到他的手臂才刚刚抬起一半,短到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她在抱我”这个信息——
她已经转身跑了。
“站住!”刘彻猛地转身,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走廊里回荡。
苏泊月哪里会听他的?她提起裙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嫣然一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得意和促狭。她跑到走廊尽头,翻身从窗户跃了出去,轻巧地落在街对面的屋顶上,像一只灵巧的燕子。
刘彻大步追到窗前,只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坊市之间。只有她回头时那个笑容,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像一团火,灼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秋风吹进窗口,吹动他玄色的衣袂,也吹散了她留下的那一缕幽香。可那香味像是渗进了他的皮肤里,怎么都散不掉。
刘彻的手慢慢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极其复杂——愤怒当然是有的,但他的愤怒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而是一种被压制在冰面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底下翻江倒海。除此之外,还有困惑、有恼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以及一种被他死死压住的、他不愿意承认的……
心动。
他恼怒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回味那个拥抱。
那拥抱太轻、太短、太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她身体的温度,它就已经结束了。可正是这种“来不及”,让它在刘彻的心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缺口。他没有抱够,他想再抱一次,想弄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想把她抓回来问个明白——
这让他更加恼火。
“传令下去。”刘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封锁长安城九门,给朕搜。找到那个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许伤她。”
苏泊月一路狂奔,从密道回到椒房殿,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她一进内殿便将门反锁,扑到铜镜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镜中的面容正在发生变化。
过于锋利的艳色如潮水般褪去,眉形从凌厉的远山眉变回了温婉的柳叶眉,眼角的媚意消散了,唇色从娇艳的朱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整张脸从“倾国倾城”变回了“端庄秀丽”,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工笔画被清水洗过,褪去了浮华,露出了温润的底色。
卫子夫的脸。
三十岁的卫子夫,比苏泊月年长十五岁。两张脸的相似度其实不高——苏泊月的五官更加精致明艳,卫子夫则更加温婉柔和。如果说苏泊月是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那卫子夫就是一株静静开放的兰花,各有各的美,但风格截然不同。
苏泊月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对着心中的苏扶摇说:“我回来了。”
苏扶摇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你真的去了?”
“去了。”
“还让陛下知道了?”
“知道了。”苏泊月想到刘彻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抢了心爱之物一样,又气又急,可好看啦。”
苏扶摇沉默了很久,最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苏泊月,你是要把我好不容易保住的皇后之位给作没了吗?”
“放心吧。”苏泊月站起身,走到榻边,舒舒服服地躺下来,翘着二郎腿,“你不懂男人。刘彻这个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所有人见了他都低眉顺眼、战战兢兢,恨不得把‘敬畏’两个字写在脸上。忽然冒出一个人不怕他、不敬他、还敢跟他对着干——你猜他会怎么想?”
苏扶摇没有说话。
苏泊月弯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光:“他会觉得新鲜。一个帝王,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新鲜’二字。你从前对他太好、太乖、太听话,所以他腻了。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重新对我上瘾——不是对‘卫子夫’上瘾,而是对‘我’上瘾。”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萝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娘、娘娘!陛下往椒房殿来了!陛下脸色好可怕!”
苏泊月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卫子夫的容貌,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榻边,拿起一本账册翻开,做出一副正在认真看账册的模样。
殿门被猛地推开。
刘彻大步走进来,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苏泊月。
苏泊月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随即盈盈下拜:“臣妾见过陛下。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刘彻盯着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五官。
温婉的柳叶眉,柔和的杏眼,秀丽的面容,三十岁的风韵——这是卫子夫,他认识的那个卫子夫,不是凤栖阁里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少女。
可那个女人的身形、声音,都和卫子夫一模一样。还有那双眼睛——那个女人的眼睛,和眼前这个卫子夫的眼睛,分明就是同一双。他记得那双眼睛里的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那种清澈见底的坦荡,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狡黠。
“皇后今日下午在何处?”刘彻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
苏泊月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臣妾今日下午一直在椒房殿看账册,未曾出门。青萝可以作证。”
青萝跪在一旁,头都不敢抬,声音都在抖:“回、回陛下,娘娘今日下午确实一直在殿中……看账册……”
刘彻的目光在苏泊月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殿内所有人都觉得空气要凝固了。
苏泊月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稳如泰山。
她赌的就是刘彻没有证据。凤栖阁那个女人用的是苏泊月的容貌,不是卫子夫的容貌。即使刘彻觉得她们像,也无法证明那就是同一个人。在所有人眼中——包括刘彻眼中——皇后娘娘今日下午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椒房殿,哪里都没去过。
这叫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刘彻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她的手腕上。那串碧玺手链安静地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十八颗珠子和平时一样,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刘彻盯着那串手链看了几秒钟,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回忆什么——凤栖阁那个女人的手腕上,似乎也戴着这样一串手链。
但他的记忆太过模糊。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脸上,根本没有注意手腕上的细节。
“皇后。”刘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可有孪生姐妹?”
苏泊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臣妾出身寒微,家中并无孪生姐妹。陛下为何这样问?”
刘彻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审视、怀疑、困惑,以及一丝被掩藏在冰面之下的、灼热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的那一刻,苏泊月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榻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苏扶摇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知道怕了?”
“怕什么?”苏泊月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就是去看个美男子而已。他又不是没看过美女,后宫三千佳丽,他看过的比我多多了。”
苏扶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泊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过……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还挺吓人的。”
“什么眼神?”
苏泊月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也不是怀疑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猎人在追踪猎物时的专注,又像是溺水者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执念。
那种眼神,让她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算了,不想了。
苏泊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苏泊月,你是来替卫子夫当皇后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刘彻是汉武帝,千古一帝,但他也是卫子夫的丈夫,不是你苏泊月的。
可这句话,她自己都不太信。
而此时此刻,天穹之上,那面巨大的光幕将这一切毫无遗漏地展现在了所有看客面前。
——天幕场景分割线——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刘彻离开椒房殿时那个复杂的背影上,然后缓缓暗了下去。
灵犀阁外的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王默的桂花糕不知道掉了多少次,这一次她连捡都忘了捡,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思思的茶早就凉了,她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建鹏盘腿坐在地上,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舒言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齐娜把兔子玩偶抱得死紧,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灵公主站在人群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深思,又从深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颜爵的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天幕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庞尊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王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完全不像她的,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真的去了面首馆。”
“她不但去了。”陈思思机械地接过话头,“她还当着皇帝的面,从面首馆的窗户跑了。”
“跑之前。”建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她还抱了皇帝一下。”
“抱完就跑。”舒言终于放下了推眼镜的手,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波动,“那皇帝的表情……”
“像被偷了东西又抓不到小偷的样子。”亮彩插了一句嘴,说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眼睛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孔雀的兰花指僵在半空中,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抱完就跑?抱完就跑?!她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把她抓回来砍头吗?”
茉莉轻声说:“她跑回椒房殿就换了一张脸,皇帝就算抓到了她,也认不出来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所有人头上,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茉莉,又齐刷刷地转向天幕,又齐刷刷地看向茉莉。
“她换脸了。”舒言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她不但换衣服、换发型、换妆容,她连脸都能换。凤栖阁里那张脸,和椒房殿里那张脸,虽然有些相似,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那不是化妆能做到的。”灵公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冷而笃定,“化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但不可能改变五官的基本结构和骨相。而她的两张脸,眉骨、颧骨、下颌线都不一样——这已经是本质上的改变了。”
颜爵摇着扇子,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换句话说,这位皇后娘娘,不是普通人。”
“或者说。”庞尊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她根本就不是卫子夫。”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幕上,画面重新亮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播放剧情,而是浮现出一行行鎏金小字,像是在补充什么信息——
【苏泊月:二十一世纪苏氏集团千金,年十五,因车祸魂穿至汉武帝皇后卫子夫体内。持有灵泉空间(未激活),内有灵泉、回春水、回春丹、长生不老药等逆天之物。空间激活条件:与刘彻圆房。】
【卫子夫:汉武帝第二任皇后,年三十,因厌倦深宫生活,与苏泊月互穿灵魂,在二十一世纪化名苏扶摇,开启新生。】
【双魂互穿,碧玺手链为信,可隔空对话。】
王默的桂花糕彻底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我的天。”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她是穿越的?!她是现代人?!”
陈思思的茶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二十一世纪……苏氏集团千金……她跟我是一个时代的人?”
建鹏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不是,等等等等——她一个现代人,穿越到汉代当了皇后?然后她今天去面首馆了?然后她还抱了汉武帝?抱完就跑了?”
“还换了脸。”舒言补充了一句,声音也有些发飘,“她不但换了脸,还在身体里封印了一个灵泉空间,里面有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齐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亮彩急得直跳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十五岁!她才十五岁!那个汉武帝三十五岁!比她大二十岁!”
孔雀捂住了脸:“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茉莉小声说:“可是那个汉武帝长得很英俊啊……”
孔雀从指缝里瞪了她一眼:“这不是长得帅不帅的问题!”
灵公主站在人群后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兴味。她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一个现代少女魂穿成汉代皇后、跑去面首馆看美男子、抱完皇帝就跑、还藏着一空间逆天神药的故事——她还真没见过。
“有意思。”灵公主轻声说,“非常有意思。”
唐朝·太极宫。
天幕上那几行鎏金小字浮现的时候,整个太极殿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他一直以来理解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二十一世纪。”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苏氏集团……千金……魂穿……”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一向端庄自持,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但此刻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惊愕。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叫苏泊月的姑娘,来自……千年之后?”
“不止千年。”房玄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向沉稳的老臣此刻声音都在发抖,“她来自两千多年以后。两千多年后的世界,比我们现在先进无数倍。她从小锦衣玉食,是大家族的大小姐,十六岁就开始在商场上与人博弈。”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接了一句:“所以她对付后宫那些人的手段,不是深宫女子的手段,而是商场上的手段。她把后宫当成了一个商业帝国在经营,把皇帝当成了合作对象在博弈。”
魏征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无言以对的话:“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把汉武帝刘彻玩弄于股掌之间——两千多年后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行关于“灵泉空间”的小字上,瞳孔微微收缩:“灵泉、回春水、回春丹、长生不老药……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长孙皇后轻声说:“不论真假,这位苏姑娘都不是我们能轻视的人。”
李世民缓缓点头,目光深邃如渊:“继续看。”
灵隐寺的后院。
广亮和尚的嘴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合拢过,必清小和尚缩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济公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反而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啃着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来的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
济颠!”广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揪住济公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你听到了吗?!那个皇后娘娘是来自两千多年以后的!她还有长生不老药!”
济公被他揪得差点没从竹椅上摔下来,翻了个白眼:“听到了听到了,你松手。”
“你不震惊吗?!”广亮的声音都变了调。
济公用蒲扇拍开广亮的手,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好震惊的?这世上奇人异事多了去了,你天天在灵隐寺待着,没见过世面而已。”
广亮气得脸都绿了:“我没见过世面?!我——”
“行了行了。”济公翻了个身,把破蒲扇盖在脸上,嘟囔了一句,“这丫头身上有仙缘,不是一般人。你们就好好看戏吧,别吵吵。”
必清小和尚从广亮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了一句:“济公师父,那个长生不老药……是真的吗?”
济公没有说话,蒲扇下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必清和广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这和尚又在装睡!
但他们也没办法,只好继续仰着脖子看天幕。
天幕之上,画面最终定格在刘彻离开椒房殿时那双复杂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怀疑,有愤怒,有恼火,还有一种被他死死压住的、灼热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种东西,所有人都看得懂。
刘彻的心,已经乱了。
天幕之下,众生仰望。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