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

那晚的晚风太温柔，吹落了暮色，也在林夏心底，种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期许。

自甜品店那场猝不及防的心动过后，距离全校期中考试仅剩一周时间。

整所高中都被紧绷的学习氛围笼罩，走廊的喧闹淡了大半，课间随处可见低头刷题、背书的学生，粉笔灰落在窗沿，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成了春日校园里最寻常的旋律。

只有林夏知道，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考试，她向来随性佛系。成绩中游，不进不退，安安稳稳藏在人群里，从未有过追赶的念头。可现在，每当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她的脑海里总会不自觉闪过一道清挺的身影。

是暖光里眉眼冷淡的少年，是永远稳居榜首的陆翎舟。

他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顶峰，是成绩单上遥遥领先的名字，而她，想试着一步步靠近。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林夏总能比以往早半小时踏进教室。

春日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字里行间都镀着一层浅浅的柔光。她不再上课走神发呆，不再敷衍潦草刷题，纤细的指尖握着笔，一笔一画认真演算，低垂的眉眼温柔又坚定。

宁晓晓看着她日日埋头苦读的模样，一边啃面包一边小声感慨：“真认真啊阿夏，看来那晚的心动，真的给你灌了满满一身动力。”

林夏笔尖微顿，耳尖微微泛红，低头假装订正错题，声音轻软：“只是想好好考试而已。”

是想好好考试，更是想离那束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依旧会忍不住悄悄侧目。

早读的朗朗书声里，课间嘈杂的喧闹里，甚至是老师讲课的间隙，她的余光总会下意识掠过第一排的位置。

陆翎舟永远是最专注的那一个。

他似乎永远不知疲惫，永远从容淡定。无论周遭如何喧闹，他总能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低头刷题时脊背笔直，侧脸轮廓清隽冷白，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清冷疏离，却又偏偏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从来不会关注身后的喧嚣，更不会留意角落里那个偷偷以他为目标、默默努力的普通女孩。

于他而言，众生平等，皆是路人。

这份隐秘的差距，林夏心知肚明，却半点不觉得沮丧。

慢慢来就好。

暗恋最温柔的意义大抵就是如此，因为喜欢一个耀眼的人，于是愿意收敛所有的懒散与怯懦，心甘情愿成为向上生长的自己。

一周光阴倏忽而过，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成绩分班排位。

榜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整齐罗列，围观的学生挤成一片。

林夏挤在人群末尾，抬眸望去，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直奔榜首。

第一名，依旧是熟悉的名字——陆翎舟。

稳稳占据理科第一考场首位，无可撼动，一如既往的耀眼。

而她的名字，落在中游考场的行列里，隔着长长一串名单，隔着遥不可及的名次差距。

林夏静静看了几秒，轻轻攥了攥手心，眼底没有失落，只有淡淡的笃定。

下次，她要往前挤。

要一点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太好了！我们不在一个考场，但考场离得不远！”宁晓晓拉着她的手腕，笑着说道，“走啦，去拿文具，平常心发挥就好。”

林夏应声点头，跟着人流缓缓散去。

第一考场在教学楼最安静的顶层，采光最好，视野最开阔，是全校尖子生的专属考场。

考试铃声响起前，各个考场陆续进场。

林夏抱着文具袋，走在走廊人群里，目光随意一瞥，猝不及防撞进一抹清冷的光影里。

陆翎舟就站在顶层考场的走廊栏杆边。

他褪去了平日久坐教室的沉静，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抬眸望着远方的春日晴空。碎发被温柔的风轻轻吹起，清冷的眉眼沐浴在天光之下，少了几分做题时的严肃，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松弛肆意。

天光辽阔，清风温柔，少年立在春光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周围有不少女生悄悄偷看，压低声音议论，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林夏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节拍。

短短数日的克制与收敛，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原来喜欢是藏不住的。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心底积攒的温柔与悸动，便会翻涌上来，铺满整个心房。

她不敢久看，怕惊扰，怕失态，更怕被人察觉她隐秘的小心思。

匆匆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涟漪，跟着人流走进自己的考场。

找位置、放文具、坐定、深呼吸。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枝叶，簌簌作响，带着春日独有的清新气息。

林夏看着桌面干净的答题卡，脑海里闪过栏杆边少年的模样。

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

林夏，加油。

好好答卷，好好努力。

为自己的成长，也为那个遥遥在上的、名叫陆翎舟的少年。

考试铃声骤然响起，清脆响彻整栋教学楼。

笔尖落下，墨色晕开。

一张张试卷，一道道难题，不再是枯燥的负担，而是她奔赴光亮的阶梯。

两天的考试时光平静又匆忙。

考场之内，是笔尖疾走的沉静；考场之外，是少年风起的期许。

这期间，林夏偶尔会在走廊、楼梯间偶遇陆翎舟。

他永远步履从容，神色淡然，或是和寥寥几个尖子生简单讨论考题，或是独自一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本，周身自成结界，淡漠又疏离。

他从来不会看向人群深处，从来不会注意到那个每次偶遇、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屏住呼吸的女孩。

每一次擦肩而过，都是无声的错过。

可每一次错过，都让林夏心底的执念，更加清晰一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

积压了数日的压力尽数散去，学生们欢呼着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的笑语填满了整个校园。

夕阳西垂，橘粉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的落日余晖洒在操场的跑道上，温柔又治愈。

林夏跟着人流走出考场，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宁晓晓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考题，语气轻松：“终于考完啦！解放了！今晚要不要出去散步，还去上次那条晚风街？”

那条街，是她心动开始的地方。

林夏抬眸望向天边温柔的晚霞，轻轻点头，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笑意：“好。”

落日晚风依旧温柔，一如初见那日。

只是这一次，少女的心底不再只有懵懂的心动，还有满溢的期许与滚烫的勇气。

她抬头望向顶层第一考场的方向。

夕阳光影里，那个清挺的少年身影，正背着书包，缓缓走出教室，身姿挺拔，落入漫天晚霞之中。

遥遥一眼，依旧耀眼。

林夏静静望着，心口软软发烫。

陆翎舟。

这场以青春为名的暗恋。

这场默默追赶、步步奔赴的攻略。

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风拂过发梢，携着落日余晖，温柔落满肩头。

她知道，往后的无数日夜，她都会带着这份心动，披星戴月，慢慢奔赴属于她的山海，奔赴那个遥遥在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