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旅行结束，年味就急匆匆地撞了上来。

车站的风依旧很冷，和那晚看完明珠塔、看过漫天烟花的寒意如出一辙。林夏和宁晓晓拖着各自的行李箱，站在分叉的检票口前，明明刚刚还一路说说笑笑，此刻却谁都不肯先迈开脚步。

白天一同看过的城市盛景，夜里并肩赏过的璀璨烟花，一路上挤过的人潮、分享过的热奶茶、冷风中彼此拉紧的衣角，一幕幕还清晰得像刚刚发生。可转眼间，就要奔赴两座不同的城市，回到各自的家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各自过年。

“车要检票了，真的要走啦。”林夏吸了吸鼻子，故意装作轻松地笑着。

宁晓晓没说话，只是又一次伸手，细心地把林夏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又替她压好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轻蹭过她冻得发红的脸颊：“路上一定小心，别睡过站，东西拿好，下车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

“知道啦，你也是。”

两个人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人流裹挟着林夏往检票口走去，她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宁晓晓还站在原地，一直朝着她挥手，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两座熟悉的城市，一点点被距离拉开。曾经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就这样朝着南北两个方向，越走越远。车厢里满满都是归家过年的归乡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欢喜，只有林夏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归乡是满心欢喜的事，可身边少了那个吵吵闹闹、温柔护着她的人，连路途都变得漫长又无趣。

各自到家之后，过年的氛围瞬间将两人包裹。

林夏的家里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的春联、倒贴的福字、屋檐下挂起的红灯笼，处处都是红火热闹的年味。大扫除、备年货、帮长辈做饭、走亲访友，一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耳边永远是家人的闲谈、邻里的寒暄、孩童追跑打闹的笑声。可每当热闹散去，独处的间隙里，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永远是宁晓晓的样子。

会习惯性地转头，想要和身边的人分享看到的趣事，转头却只有空空的座位；吃到好吃的零食，第一反应就是留一份给她，反应过来才想起，两个人早已不在同一个城市；夜里走在小区的路上，看到零星升空的烟花，那晚夜空下的盛大浪漫瞬间涌上心头，心口就泛起一阵淡淡的怅然。

宁晓晓的心情，亦是如此。

家里年夜饭的香气满屋，亲戚围坐一桌谈笑风生，新年的热闹喧嚣从未停歇，可她总觉得心里缺了最重要的一块。没人再和她深夜压马路、没人再陪她漫无目的地闲逛、没人会在冷的时候乖乖把衣领递过来让她拉紧、也没人会和她一起仰头，为一场烟花惊叹雀跃。平日里随手就能叫出来见面的人，如今隔着山川路遥，连见面都变成了奢侈的念想。

白天两人也会断断续续发消息，分享家里的日常、吐槽被长辈追问的尴尬、拍下窗外的烟火、拍下手里的年味小吃，可文字终究太过单薄，隔着屏幕的字句，终究抵不过面对面相视一笑的温暖。两个人都在悄悄盼着，盼着一场安安稳稳、不受打扰的视频通话。

转眼就到了除夕。

万家灯火点亮，整座城市都浸在新年的烟火里。年夜饭的香气弥漫在每一户人家，窗外鞭炮声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就有一朵朵烟花，在墨色的夜幕之上炸开，碎成漫天星火，散落人间。

林夏陪着家人吃完了丰盛的年夜饭，看完了春晚的开场，应付完亲戚们一轮又一轮的新年问候，就悄悄揣着手机，快步躲回了自己的卧室。房间里暖气融融，暖黄的台灯温柔亮起，她刚在床上坐好，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宁晓晓的视频通话。

林夏几乎是秒接。

屏幕接通的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弯起了眉眼，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画面里，宁晓晓穿着软软的居家睡衣，头发随意地散着，身后的背景里，客厅的大红灯笼正散发着暖融融的光，隐约还能听到她家人说笑的声音，满满的生活烟火气扑面而来。

“偷偷溜回房间的？”林夏先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对啊，长辈们还在外面打牌聊天，再不跑出来，一晚上都没机会安安静静和你说话了。”宁晓晓笑着凑近屏幕，仔仔细细地看着林夏，“好久不见，感觉你好像又瘦了一点，家里饭不好吃吗？”

“才没有，天天大鱼大肉，都快要吃胖了。”林夏笑着摇头，“你那边好热闹，过年氛围好浓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小小的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从回家路上的颠簸说起，聊家里备了什么年货、年夜饭都做了哪些拿手好菜，聊被亲戚追问学业和未来的窘迫，聊家里可爱又吵闹的小辈，聊窗外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的烟花。

聊着聊着，宁晓晓轻声开口：“突然就好想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戳中了林夏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也是，特别特别想你。”林夏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润，“以前一起在外面的时候，天天黏在一起，从来没觉得分开会这么难熬。现在回到家，哪怕身边全是家人，到处都是过年的热闹，可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全都是你。”

“我也是。”宁晓晓的声音放得更轻，“之前我们一起在明珠塔，看完烟花走回去的那个晚上，天气那么冷，可是只要走在你身边，就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现在走在路上，风还是一样的冷，身边却没有你了。”

那些曾经不以为意的细碎日常，分开之后，才知道有多珍贵。

是冷天里主动为对方拉紧的衣角，是走路时永远下意识护着内侧的脚步，是随口一句闲话就被牢牢记在心底的偏爱，是看到好看的风景、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时间就想要分享给对方的本能。原来最好的陪伴，早就融进了一朝一夕的细碎时光里，悄无声息，却早已深入心底。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停盛放，一朵接着一朵，映亮了整片夜空。

林夏把手机举高一点，对着窗外的夜空：“你看，我们这边又放烟花了，和那天我们一起看的，好像啊。”

宁晓晓也立刻调转手机镜头，对准自家窗外：“我们这边也有！你看，粉色的，和那天你最喜欢的那朵烟花颜色一模一样。”

明明身处两座相隔数百公里的城市，可此刻，她们看着同一片夜空，望着同款绚烂的烟花，就好像从未分开过一样。烟花跨越距离，在同一片夜色里绽放，两个人的心，也紧紧靠在了一起。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宁晓晓缓缓开口，“我倒数三、二、一，烟花炸开，转头就看见你眼里盛满星光，那一刻我就想，能陪在这个人身边，真的太好了。”

“我当然记得。”林夏笑着，眼里亮晶晶的，“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烟花，不是因为烟花有多盛大，是因为放烟花的时候，身边站着的人是你。”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她们继续说着心里话。

说起下一次见面的约定，说起开春之后还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去看更多的风景、吃更多好吃的东西、走过更多的大街小巷；说起新的一年，不许再隔着这么远过年，以后每一个新年，都要尽可能陪在彼此身边；说起不管距离有多远、分别有多久，这份心意永远都不会变淡。

“过年这几天，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林夏轻声说，“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原来不是年味变淡了，是最重要的人不在身边。”

“等过完年，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宁晓晓温柔地安慰，“也就短短十几天，我们就又能并肩走路、一起吹风、一起看日出日落，再也不用隔着屏幕说话了。”

“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烟火还偶尔在夜空亮起。视频通话一直没有挂断，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彼此，哪怕只是偶尔沉默，也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反而满是安稳与踏实。

夜深了，新年的钟声悄然敲响。

“新年快乐，林夏。”宁晓晓认认真真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眼底满是真诚与期许，“新的一年，愿你岁岁平安，事事顺心，没有烦恼，天天开心。所有的美好都如约而至，所有的心愿都一一实现。”

“新年快乐，晓晓。”林夏也笑着送上祝福，“新的一年，愿我们哪怕相隔千里，也依然彼此惦念；愿我们岁岁年年，永不走散；愿往后所有的风景，我们都能一同前往，一同欣赏。”

手机的微光映在两人脸上，温柔又明亮。

原来真正要好的人，从来都不会被距离打败。就算身处天南海北，就算暂时各自奔赴人海、回家团圆，只要心底一直惦记着彼此，只要一通视频、一句问候、一份牵挂，山海便可平，千里亦可咫尺。

那晚跨越大半个城市的烟花是真的，寒风里紧紧依偎的温暖是真的，分开之后日夜的惦念是真的，隔着屏幕双向奔赴的心意，更是真的。

窗外烟火漫天，屋内灯火可亲，屏幕两端，是彼此最惦念的人。

哪怕此刻只能隔着千里相望，可只要知道你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和我一同看着同一场新年烟火、一同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心底就满是满满的安定与暖意。

新年的烟火会落幕，四季会更迭，路途有聚散，但属于她们的温柔与羁绊，永远不会消散。

等过完这个冬天，等新年结束，春暖花开之时，她们就会再次奔赴彼此，然后继续并肩，走过一年又一年，看一场又一场烟花，赴一个又一个岁岁年年的约定。

新岁启封，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隔着千里烟火，我们依然，岁岁常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