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格外清爽，天光澄澈透亮，温柔的暖阳铺满整个小区。昨夜残留的微凉尽数褪去，楼下香樟树叶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微风拂过，落得满地细碎光影，烟火气温柔又绵长。
柳承彦周末难得清闲，不用早起赶工作室的进度。一早洗漱完毕，便等着隔壁小区过来暂住的弟弟柳承宇，准备带他出门吃早餐。
少年穿着干净的高中校服外套，眉眼青涩干净，身上带着未脱的少年气，跟在柳承彦身侧，一路絮絮叨叨。
柳承宇“哥，我查过了，咱们小区南门的早餐铺超火，现磨豆浆、脆油条还有糯米烧麦，口碑特别好。”柳承宇脚步轻快，满脸期待，“平时住校根本吃不到这些，今天总算能解馋了。”
柳承彦柳承彦双手揣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冷冽，周身是白昼里惯有的淡漠平和，淡淡应声：“慢点走，不急。”
兄弟两人一静一动，顺着楼道台阶缓步往下走。三楼到一楼的距离很短，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安静又惬意。
刚踏出单元楼玻璃门，迎面便撞上一道清温柔和的身影。
苏清鸢换了一身软糯的杏色针织薄衫，搭配浅色休闲长裤，黑发温顺垂落肩头，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未施粉黛，眉眼干净温婉，唇角带着一丝松弛的浅淡笑意，周身气质温润恬淡，温柔得毫无攻击性。
她手里拎着一个简约帆布小包，是准备出门去小区便利店采购食材，顺便买些早点回来。
白昼的她，收敛了所有深夜的棱角、锋芒与荒芜，安静、温柔、低调，是人人见了都会觉得乖巧平和的模样。
柳承彦目光淡淡扫过她，心底毫无波澜。
依旧是熟悉的新邻居面孔，温顺安静、礼貌内敛。他完全没有将眼前这个岁月静好的温柔女人，与昨夜暗巷里那个唇齿锋利、桀骜倔强、眼底藏满孤独荒芜的少女重叠半分。
夜色隔绝容貌，昼夜割裂人格，于他而言，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柳承彦他习惯性微微颔首，声线低沉清冷，是邻里间最客套的早安：“早。”
苏清鸢“早。”苏清鸢轻轻应声，语气温柔清甜，分寸恰到好处，眼底平和无波，同样是对待陌生邻居的标准姿态。
两人的问候简短疏离，浅淡得如同清风拂过，无半分多余交集。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跟在柳承彦身后的柳承宇，脚步骤然死死钉在原地。
少年脸上所有的鲜活雀跃瞬间褪去，瞳孔猛地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铺天盖地的错愕、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下意识滞停了半拍。
他直直盯着眼前的苏清鸢，一瞬不瞬，眼神彻底僵住。
熟悉的眉眼轮廓、小巧的下颌线条、眼底那一丝藏在温柔底下的清冷底子，哪怕气质天差地别，哪怕褪去了所有年少张扬，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是苏清鸢！
真的是她！
是他高三上学期，同班整整三个月的同学！
那个当年在全校名声大噪、桀骜叛逆、肆意张扬到极致的苏清鸢！
柳承宇的大脑瞬间空白，无数高三的零碎画面猛地翻涌上来。
记忆里的苏清鸢，从不是眼前这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那年的她，张扬、锋利、无所畏惧。不穿规整校服，头发随性散落，上课敢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不惧老师批评；性格孤傲冷硬，独来独往，不合群、不讨好，面对校规校纪毫不在意，面对旁人的议论指点全然漠视。
她是整个年级最特殊的存在，叛逆得明目张胆，倔强得无人能劝，浑身是刺，活得肆意又洒脱，也孤僻又落寞。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开学三个月后，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告别，她忽然直接退学，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班级群里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老同学四处打听，无人知晓她的去向，所有人都以为她转学、辍学外出，或是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整整数年，杳无音信。
柳承宇从未想过，时隔多年，他会在自家小区楼下，在他亲哥哥的邻居里，再次见到苏清鸢。
更让他震撼到失语的，是她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前的她，温顺、恬淡、柔软、安稳。
没有半分年少的张扬叛逆，没有一丝往日的桀骜锋利。眉眼温柔，举止得体，气质干净又低调，像被岁月彻底磨平了所有棱角，安安静静站在阳光里，温柔得让人不敢认。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全校闻名的叛逆少女？
简直是判若两人！
柳承彦“怎么了？”
柳承彦柳承彦敏锐察觉到弟弟的异常。方才还活泼雀跃的少年，此刻僵在原地，脸色错愕，眼神呆滞，整个人一动不动，他微微侧首，低声询问，“愣着做什么？”
柳承宇压根没听见兄长的问话，所有注意力都死死落在苏清鸢身上。他喉结剧烈滚动两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试探着开口，一字一顿：
柳承宇“你……你是苏清鸢？”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清晨温柔的氛围骤然一滞。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顿，睫羽浅浅颤动一下。
时隔数年，几乎早已没人再唤她这个名字。
退学之后，她彻底斩断了年少所有的人际关系，隔绝了那段张扬又狼狈的过往，独自辗转生活，早已习惯无人知晓她的曾经，无人提起她的全名。
她缓缓抬眸，看向眼前青涩挺拔的少年。
眉眼渐渐和记忆里那个安静乖巧、成绩优异、待人温和的高三学弟重叠。记忆里的柳承宇，是老师眼里的模范学生，安分守己、内敛懂事，和当年肆意叛逆的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只是时隔多年，少年褪去稚嫩，长开了许多，身形挺拔，眉眼清朗，若非他精准唤出自己的名字，她根本无从认出。
苏清鸢苏清鸢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平和的笑意，温柔应声：“好久不见，柳承宇。”
坦然、平静、无波无澜。
没有意外，没有局促，没有回避，像是在对待一位许久未见的普通旧识。
就是这句温和的回应，彻底坐实了柳承宇的猜测。
真的是她！
真的是消失数年的苏清鸢！
柳承宇“我的天……”柳承宇倒吸一口凉气，彻底绷不住了，往前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语气跌宕起伏，“真的是你！我真的没认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住在这里？？”
巨大的惊喜和错愕交织在一起，让少年语速都变快了不少。
苏清鸢“嗯，我刚搬来这边，住隔壁单元三楼。”苏清鸢语气轻柔从容，简单解释，“以后算是邻居了。”
柳承宇“隔壁？！”柳承宇猛地转头，震惊的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柳承彦，音量都不自觉拔高，“哥！她就是你新搬来的邻居？！你隔壁的新邻居是我高三同学？！”
柳承彦深邃的眼眸终于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个温顺安静、看着毫无锋芒的新邻居，竟然是弟弟的高中旧识。
他目光淡淡落在苏清鸢身上，依旧没有任何熟悉感，昼夜的割裂太过彻底，昨夜的对峙心动、拉扯试探，尽数被夜色封存，与眼前的温柔女子毫无关联。
柳承彦他声线平稳低沉，轻声询问：“你们认识？”
柳承宇“何止认识啊！”柳承宇心绪彻底平复不下来，满眼唏嘘感慨，连连点头，“我们高三同班整整三个月！她是我同班同学！当年……当年突然退学，全班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消息，彻底失联了！”
柳承宇少年看向苏清鸢，眼底满是探究与感慨，语气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清鸢姐，你消失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离开这座城市了，谁能想到你一直在这边，还搬到我哥隔壁住了！”
苏清鸢苏清鸢浅浅弯唇，笑意清淡：“这些年一直在本地生活，只是很少和旧同学往来了。”
她不愿多提当年退学的狼狈缘由，不愿掀开年少那些杂乱难堪的过往，语气平和疏离，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深究的话题。
柳承宇也瞬间读懂了她的避讳，连忙收住追问的心思，可心底的震撼依旧翻涌不止，他认认真真、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的苏清鸢，忍不住喃喃出声：
柳承宇“你变化真的太大了……大到我第一眼根本不敢认。”
这话真诚又直白，毫无半点虚假。
柳承宇“你以前……”柳承宇斟酌着措辞，生怕冒犯到她，语气小心翼翼，却难掩诧异，“特别张扬，特别叛逆，浑身都是棱角，谁都不怕，做事随心所欲，全校几乎没人不认识你。那时候的你，又酷又野，锋芒毕露。”
柳承宇“可现在……”
柳承宇他看着阳光下温柔恬淡、安静温婉的少女，眼底满是唏嘘：“你变得好安静、好温柔，安安稳稳、岁月静好，和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你，完全是两个人。我真的完全联想不到一起。”
年少肆意张狂，如今温润内敛。
曾经满身锋芒，如今敛尽山河。
数年时光，竟然能把一个人的气质、性子，打磨得这般彻底。
苏清鸢苏清鸢听着他直白的感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然，语气轻柔无波：“人总是要长大的，总要学会收敛性子，安稳生活。”
年少轻狂，肆意妄为，是曾经的她。
褪去锋芒，藏起荒芜，是现在的她。
那些叛逆与张扬，早已被岁月与生活慢慢磨平，只留在了褪色的高中记忆里，无人再提，无人再扰。
一旁的柳承彦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漆黑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细碎的暗流。
弟弟口中那个桀骜、叛逆、张扬、浑身是刺、全校闻名的少女。
每一个形容词，都精准对应上昨夜暗巷里，那个和他针锋相对、嘴利倔强、眼底藏满荒芜、不肯退让半分的小姑娘。
却和眼前这个白昼温柔、温顺无害、恬淡安分的女邻居，判若两人。
这一刻，他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微妙的违和感，淡淡的探究悄然滋生。
但对不上完全不对
柳承宇柳承宇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语气热切又真诚：“不管怎么说，能再见到你真的太意外、太开心了！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缘分这么巧，直接成邻居了！以后我们就能常见面了！”
苏清鸢“嗯，是啊，很巧。”苏清鸢温柔颔首，眉眼恬淡。
只有柳承彦，伫立在晨光里，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少女，心底那一夜被封存的悸动与好奇，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依旧不识她。
可命运的丝线，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旧识重逢里，悄然收紧。
白昼温柔的邻居，年少叛逆的少女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开始在同一个人身上，缓缓重叠。但太不相同了对不上
一场横跨数年的缘分，一墙之隔的羁绊，自此，正式拉开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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