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史莱克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苏阮和唐三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又逗留了两天——不是因为贪心,而是苏阮需要时间让身体适应新魂环。刚吸收完幻影蛇魂环的那两天,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有时候会突然看到一些不存在的画面,有时候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唐三说这是“精神力还没有和魂环完全融合”的正常现象,但苏阮觉得这不正常——她有一次在洗脸的时候,从水面的倒影里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脸,吓得她把整盆水都打翻了。
那是幻影蛇残留在她精神力中的最后一点痕迹。第三天之后,那些异常现象就消失了,苏阮的精神状态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好——她的感知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能听到更远的声音,能看到更暗的光线下的细节。
“你的精神力提升了。”唐三在回程的路上这样评价,“至少提升了三成。”
苏阮不知道三成是怎么算出来的,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比以前“清亮”了。以前思考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像隔着一层薄雾,现在那层雾散了。
回到学院的那天傍晚,弗兰德在院子里等着他们。
苏阮注意到院长大人的表情很微妙——既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纠结。
“第三魂环到手了?”弗兰德问。
苏阮释放了第三魂环,紫色的光环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显眼。
弗兰德盯着那圈紫色看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苏阮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你一个蓝银草武魂,三环就是千年。玉小刚那个疯子,他是不是打算把你所有的魂环都弄成千年级别的?”
苏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大师的最终计划是什么样的。
弗兰德没有追问,他挥了挥手,“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正常训练。”
苏阮回到宿舍的时候,奥斯卡不在。她把布袋放在床上,从里面掏出幻影蛇的蛇胆、毒牙和那一小瓶蛇血,按照大师信中的指示,把蛇胆泡在盐水里,把毒牙用布包好放在阴凉处,把蛇血倒进一个小瓷瓶里密封保存。
做完这些,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精神力的提升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她做梦的次数变少了,但梦的内容变得更加清晰。
今晚她又做了那个梦。
迷雾,灰白色的浓雾,和迷雾沼泽里的雾一模一样。雾中有枯树,有黑色的泥沼,有暗红色的眼睛。
但这一次,那些暗红色的眼睛没有盯她。
它们盯的是别的东西。
苏阮顺着那些眼睛的方向看过去,在雾的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很高,穿着一件华丽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苏阮没见过的冠冕。那个人影站在雾中,背对着苏阮,一动不动。
苏阮想走近一些,但她每往前走一步,那个人影就往后退一步,永远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你是谁?”苏阮在梦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不,不是“转过来”,而是“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地化为灰烬,像风吹散了一堆烟灰。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灰烬彻底散去之前,看了苏阮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好奇,没有冷漠。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表面光滑如镜,但你知道水下深不见底,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沉睡。
苏阮从梦中惊醒,浑身冰冷。
她坐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脸上没有汗,但皮肤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是被人放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又是暗雷灵雾在给我看什么东西。”苏阮低声说。
她低头看着左手。掌心的纹路颜色又深了一些,从浅褐色变成了深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色了一样。
大师说过,暗雷灵雾的“自我意识”会在共生阶段逐渐增强,它给宿主传递信息的方式可能是梦境、是直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苏阮现在经历的这些,大概率就是暗雷灵雾在试图告诉她什么。
但告诉她的内容,她还没能完全解读。
那个站在雾中的人影是谁?
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空洞?
他最后看了苏阮一眼是什么意思?
苏阮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她把这些问题暂时放在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破了角的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方块。
苏阮盯着那个方块,直到困意重新涌上来。
第二天,苏阮在集体训练中第一次使用了第三魂技。
弗兰德安排的对抗训练是“一对二”——苏阮对阵马红俊和奥斯卡。马红俊主攻,奥斯卡负责给马红俊提供食物系武魂的辅助。
“开始。”弗兰德的声音刚落,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就朝苏阮烧了过来。
苏阮没有躲。
她释放了第三魂环,紫色的光环在脚下旋转,第三魂技“幻境迷宫”在零点几秒内覆盖了直径十五米的圆形区域。
马红俊的火焰烧到一半,突然偏了方向,朝着苏阮左边两米的空地上烧了过去。
“我操?”马红俊愣了一下,他明明瞄准的是苏阮,为什么火焰会偏?
苏阮没有给他想明白的时间。蓝银草从地面暴起,缠绕住了马红俊的双腿。马红俊想挣脱,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歪了过去——不是他自己要歪的,是他的大脑告诉他的身体“你在往右倒”,而实际上他站得笔直。
这就是幻境迷宫的效果。
不是让敌人“看不到”目标,而是让敌人的大脑对空间位置的判断产生错乱。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在往左拐;你以为你躲开了攻击,其实是自己撞上去了。
马红俊在幻境迷宫里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冲右突,凤凰火焰到处乱烧,但没有一下烧到苏阮。他明明看到苏阮在正前方,冲过去,苏阮却在他身后。他转身,苏阮又跑到了他左边。
奥斯卡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两根香肠,张着嘴,表情像是在看一场看不懂的魔术表演。
“我认输!”马红俊喊了第三遍才喊对方向——前两遍他对着空气喊的,因为他以为苏阮在那个方向。
苏阮收回了第三魂技,蓝银草也从马红俊腿上松开。
马红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挫败。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问,“我感觉我的脑子不是我的了。”
“幻境迷宫。”苏阮说,“让你找不到北。”
马红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弗兰德,“院长,这不公平。她的魂技太赖皮了。”
弗兰德没有理他,而是在手中的本子上写了几笔。苏阮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来看,应该不是什么负面评价。
唐三站在场边,双手抱胸,表情很认真。苏阮注意到他在用紫极魔瞳观察她的幻境迷宫——唐三的紫极魔瞳有看穿幻术的能力,但苏阮的幻境迷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幻术”,它不是制造虚假的影像,而是直接干扰对方的大脑对空间位置的判断。
唐三看了很久,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有问题。”他说。
苏阮走到他面前,“什么问题?”
“你的幻境迷宫,对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唐三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你刚才只维持了不到十个呼吸,你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如果你在实战中对上多个敌人,你的精神力撑不了多久。”
苏阮知道唐三说的是对的。刚才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她的精神力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如果是在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她时间恢复精神力,她必须在精神力和魂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所以她的第三魂技是一次性的。”戴沐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一次性用不成就完了。”
苏阮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所以我需要在前两个魂技的连招里把敌人逼到绝境,然后用第三魂技一击定胜负。如果前三板斧打不赢,我就输了。”
戴沐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欣赏——戴沐白不太会欣赏别人——而是“我重新评估了一下你的战斗力”的那种认真。
“你的战斗方式,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戴沐白说,“你不靠力量,不靠速度,不靠魂力等级,你靠的是让对手没法正常发挥。这种打法,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
“我知道。”苏阮说。
“知道就好。”戴沐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如果哪天你需要一个沙包练新招,找我。我皮厚。”
苏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戴沐白这个人,嘴硬心软。明明是想帮忙,非要说得像是在施舍。
接下来的几天,苏阮每天都在练习第三魂技的控制。
她发现这个魂技的潜力远超她的想象。除了“让敌人空间错乱”这个基础用法之外,她还可以控制领域的形状——不是非得是圆形,可以拉长成椭圆形,可以压缩成一条狭长的带子,可以塑造成不规则的迷宫形状。她甚至尝试过只覆盖上半身,让敌人的手和大脑失联——你的大脑让手往左打,手却往右挥了。
但这个级别的控制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基础用法的三倍以上,苏阮最多只能维持三个呼吸。
“不要贪多。”大师在信中写道,“先练好基础版,能在三个呼吸内解决战斗就够了。等你魂力等级提升了,精神力也会随之提升,到时候再练更精细的控制。”
苏阮把信烧了,继续练。
一个月后,苏阮的第三魂技已经能稳定维持二十个呼吸。弗兰德在一次内部测试中给了她一个评价:“如果只看控制力,你现在已经是四十级魂宗的水平了。”
四十级的控制力,三十级的魂力,二十级的防御力——苏阮这样形容自己。
攻击力不够,就让人打不中;防御不够,就不让人近身;魂力不够,就在魂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这就是她的战斗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