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栋居民楼彻底沉入深夜的静谧里。家家户户灯火全熄,连路边的夜猫都蜷在角落酣睡。唯独张小小家的浴室,漏水的水龙头还在不知疲倦地打工。
滴答。滴答。滴答……哗啦啦啦啦!!!
水龙头终于撑不住了,原本只是漏水的阀芯彻底崩开,冰凉的水柱像开了闸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漫过浴缸边缘,顺着浴室地砖流向走廊,以惊人的速度占领了客厅、厨房、以及全女士卧室门口的那块地毯。
全女士是被一阵凉意激醒的。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脚丫子伸出被子,踩到了一滩水。冰凉刺骨。
全女士“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划破夜空,整栋楼的声控灯从一楼到六楼全亮了。
全女士“张小小!!!”
全女士光着脚冲出卧室,一脚踩进没到脚踝的冷水里,差点滑了个四仰八叉。她扶着墙踉跄站稳,循着水迹一路追到浴室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
浴室门大开,水龙头疯狂喷水,浴缸里的水早就溢得干干净净,而她的宝贝女儿,张小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浴缸里,毛巾盖着脸,睡得像一头死猪。
全女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小小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
用力一提。
张小小“哎哟哎哟哎哟!!!”
小小像被钓上岸的鱼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住浴缸边缘,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惨叫:
张小小“疼疼疼疼疼!妈!妈!耳朵要掉了!亲生的!亲生的啊!”
全女士咬牙切齿,手上力道不减,拎着小小的耳朵把她从浴缸里拽了出来。
全女士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你看看这地上,你看看,我们家都快成威尼斯了,你看看这满地水!”
小小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扫了一圈,瞬间清醒了。
客厅地板波光粼粼,一层清水稳稳铺在地面,家里的拖鞋漂得东一只西一只,像湖面漂泊的小船;茶几下半截全部泡在水里,隐隐泛着水光;厨房门口的吸水脚垫彻底湿透,瘫在水里狼狈不堪。
积水还在慢悠悠往外蔓延,哗哗的水流声不绝于耳,深夜听来格外惊悚。
张小小“妈……咱家这是、连夜涨潮了?”
全女士“涨你个头的潮!!”
全女士“是你泡澡睡着忘关水龙头,整整泡了一整夜,你是觉得家里水费太便宜,还是房子太结实经得起造!”
张小小“我……我去关水龙头!”
全女士“不用你关了!已经关了!”
全女士“你赶紧给我把这些水弄干净!客厅、走廊、厨房、我卧室!一滴都不许剩!弄不完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张小小看着满目狼藉的“水灾现场”,欲哭无泪,生无可恋。这汪洋似的积水,靠她一个人手动拖,得收拾到猴年马月?
她颤巍巍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十二分。心脏瞬间凉了半截。8:55的飞机。
小小瞬间切换谄媚小狗模式,转头对着全女士挤出最乖巧、最讨好的笑容,语气软得像棉花糖:
张小小“但是我今天真的有急事啊,8点55的飞机,姐妹们都在机场等着我呢!要不我先赶去机场看演唱会,我晚上回来通宵打扫,把家里拖得干干净净、一滴水不剩,保证收拾得比原来还干净!行不行?”
全女士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再看看这满地的水。别说早上,今晚八点半你都未必能出门!还想去看演唱会?做梦比较快!”
张小小“可是我们早就约好了,票都买好了,座位都是连座,我不去姐妹们就少一个人,太可惜了!”
全女士“演唱会重要还是家重要!”
全女士“你今天不把这地拖干净,别说演唱会,连这个门你都别想出去,我就在这看着你。”
跟亲妈讲道理,尤其是一个半夜被冷水泡醒的亲妈讲道理,等于往枪口上撞。她认命地拿起拖把。一个小时后。
小小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最后一滩水,膝盖疼得麻木。
小小咬牙忍了。又一个小时后。凌晨五点二十,地终于干了。
小小瘫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方,衣服还是湿的,头发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张小小“妈,我能走~了吗~”
全女士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跟个落汤鸡似的,去机场丢人吗?”
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脸上,脚上的拖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确实挺丢人的。
张小小“那我去换身衣服……”
全女士“换什么换!先把这些水倒掉,倒完才能走。”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还有一个小时。命运这玩意儿,今天就是铁了心要跟她的演唱会过不去。又是一轮手忙脚乱的收拾、倒水、归置物品。
清晨六点十五分。
历经层层磨难、重重关卡,张小小终于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狼狈又艰难地踏出小区大门。虽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勉强整理好了仪容,但眼底的疲惫、憔悴根本藏不住。乱糟糟的马尾随意扎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厚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憔悴得仿佛连夜搬完了一整栋楼的砖头。